第八十四章 温暖

我把橘子带回去,一桌一桌分给他们的时候,班级里就像过节一样热闹。

青春真的很好,容易满足也容易开心。

我还记得,高三那年的儿童节,胡南实给我们每个人,都买了小零食,而且每个人各不相同,说是儿童节礼物。

我们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我们是青少年了,不是儿童。

胡南实依然自顾自地,按照他那本牛皮面的记事笔记本上记的内容,一桌一桌给我们发零食,嘴里还念叨着说:你们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小孩,永远都可以过儿童节,但这是我给你们过的最后一个儿童节了,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后来,我们回忆起来,那就是我们过得最有意义的一个儿童节,那一年,我们经历了成人礼,在成人礼之后,还过上了儿童节。

我们嘴上说着拒绝被当成儿童,但每个人收到胡南实的礼物,都开心得像个儿童。

胡南实给我准备的,是不二家的棒棒糖,因为他说,我长得像糖纸上的那个小孩。

为此,我还拿着糖,对着镜子,摆出相似的表情,对比了很久,也开心了很久,因为我在胡南实心里,原来是那么可爱的小女孩。

那两颗糖,我到现在也没舍得吃,当然,现在也不能吃了,但我一直留着。

中间搬过好几次家,前几天,我在整理房间的时候,还在我床底下的箱子里,找到了它,和我很多高中的回忆,放在一起。

分到茧茧的时候,我出于私心,多给了她一只,因为茧茧除了是我的学生,也是程英桀的妹妹,程英桀的妹妹就是我妹妹。

但是陈酒香眼尖,我明明是偷偷给的,他还是看见了,然后他就很不服气地大声嚷嚷,像个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小孩。

“元老师,你偏袒程茧茧,我都看见了,她多拿了一只。”

茧茧看别的同学,都看向她,立马就脸红起来:“这一只,是我哥给我的。”

“你哥?”

我赶忙解释:“陈酒香...”

他打断我说:“元老师,你还是叫我江小白吧,和大伙一样,我听着亲切。”

我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我可以叫他,江小白,和他的同学一样,但他还叫我,元老师。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亦师亦友。

“好,江小白。”我习惯了一下这个称呼,然后继续跟他解释,“这个橘子,是我跟茧茧的哥哥,一起去摘的,我分给你们的那份是我的,茧茧多拿的那份,算他哥哥的。”

我本以为我解释得够清楚了,结果他的重点就变成了:“那元老师,你和程茧茧的哥哥,是什么关系?”

我正打算解释,茧茧就骄傲地告诉他:“我哥和元老师,那可是10多年的感情了。”

然后他就恍然大悟:“10多年了啊...程茧茧,原来你是皇亲国戚啊!”

茧茧回过神来,气得把橘子皮丢他脑袋上:“你别胡说,在学校,我就是元老师的学生。”

他就断章取义道:“那在家里,元老师就是你大嫂吧?”

茧茧没有否认,我知道,她从小,就觉得我喜欢她哥,别人这么说,她都只会默认。

我赶紧澄清:“不是,我们是高中同学,就和,你跟茧茧一样。”

奈何江小白同学根本听不进去:“元老师,没关系的,我们都知道你,你不会偏心任何一个学生,这个,我们都信得过,再说,就算你要偏心程茧茧,我们也都理解,只要你们结婚的时候,给我们发喜糖就行,比发橘子有意思。”

然后大家就跟着开始起哄,茧茧这熊孩子,竟然还笑得很开心,剥了我多给她的那只橘子,分了一半给江小白,还向大家点头致谢。

江小白虽不是班干部,但他在班级里说话,很有煽动力,他开了这个头,然后大家就你一句我一句,议论了起来,真是吃也堵不住他们的嘴。

我越是让他们安静地吃橘子,他们就议论得越起劲,我完全控制不了,舆论蔓延的速度。

这时,任然忽然从后面站起来,可能是因为个子高,气场就很强大,他这一站起来,比我讲话都管用,大家立马就不议论了。

“都别说了,元老师跟她哥,不可能。”

这不说还好,他这一说,江小白更是来了兴趣,凑过来当着我的面,还不依不饶地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知道点内幕消息?你认识程茧茧她哥啊?给我们讲讲呗,为什么不可能?”

“不...认识。”

“到底认不认识啊?”江小白追问。

任然就心虚了:“认识,不熟。”

江小白撇了他一眼,退回座位:“那你还说得那么绝对,跟真的似的。”

他扫了江小白一眼,目光坚定但语气却很冷淡地说:“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然后茧茧忽然就激动起来:“任然,你今天怎么回事?亏我哥还总在家里夸你,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见不得我哥好啊?”

任然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像对小孩一样对茧茧说:“你不懂!”

“你才不懂呢!你还脑子坏掉了呢!”茧茧气得不行。

即便茧茧的确很喜欢任然,但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人,还是她哥,有人说她哥不行,她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然后江小白竟然还火上浇油:“她不懂,我懂,你跟我说。”

任然没理他,陷入沉默。

江小白就拉着椅子过来,勾住他脖子说:“你说啊,难道你喜欢元老师啊?”

然后他的脸色,忽然就变得凝重起来,可能是江小白把他勒得呼吸不顺畅了,我怕他真的窒息,赶紧多给了江小白一个橘子,同时示意他别添乱。

江小白收了我的贿赂,松开任然,退回座位,退出战斗。

但是,任然的话,确实有点莫名其妙。

为什么我跟程英桀不可能?为什么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我认识程英桀这么多年,虽然程英桀的小毛病的确很多,但他的人品绝对过关,而且程英桀怎么说,也是高富帅,优质单身青年,怎么就不行了?

难道他跟程英桀有什么过节?

我答应茧茧,放学后,带她吃夜宵,她终于暂且熄火,转回去生闷气了。

我把篮子拿到任然面前,说:“给你个特权,自己挑两个。”

他迟疑了一会儿,真的开始这个摸摸那个看看,挑挑拣拣,但是他真的会挑吗?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选定了两个:“好了,就这两吧。”

我好奇地问他:“你怎么挑的?”

他把橘子倒过来摆在桌子上,说:“橘子是分公母的,下面是一个圈的是母的,一个点的是公的,母的甜公的酸。”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个方法,我只跟程英桀和李宥说过,而且是我穿越过去的那个时空的李宥和程英桀。

我问他:“你哪里学的?可靠吗?”

“嗯,应该可靠,一个学妹,告诉我的,我验证过。”

然后就有很多同学,过来向他学习,挑橘子的方法,连茧茧也忘了刚刚才跟他吵过架,转过来,研究他摆在桌子上的那两只橘子。

分完之后,我把剩下来的橘子连带篮子,都给了粉粉,粉粉很开心,开心得当众给了我一个爱的抱抱。

第二天,我到办公室的时候,桌子上一瓶牛奶和一个漂亮的彩虹蛋糕,完全治愈了我昨天的胃痛,还有连天来熬夜,留下来的虚弱和无力感。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元老师,您的爱心早餐,已送达,再忙也要记得吃早餐。文字旁边,还有一张爱心发射的小图。

没有落款,但这么可爱的小学生字体,和这么可爱的画,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是粉粉留下的。

初秋的天气,早晨的气温,已经开始有点微凉,但我的心,特别暖。

早读课之后,我到教室例行巡查,我从窗口经过,就发现今天的教室和往常,有点不一样,黑板显然刚被水洗过,黑得没有一丝斑迹,地面也仔仔细细地被拖过,干净得我都不舍得踩上去。

干千壹看到我,从第三排靠里面的位子挤出来,迎到门口,没等我开口,就把我往回赶:“元老师,回去歇着吧,我都安排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早上我上完最后一节课,已经将近12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我的桌子,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填满,好丽友派、薯片、辣条、娃哈哈、李子园、糖果、巧克力...他们几乎是把整个小卖铺,都给我搬到了办公室,虽然大多数东西,我都不能吃,但这些东西,看着就好温暖。

实习的时候,林琳曾跟我说,医学不能治愈一切疾病,但是一个医生却可以“治愈”一个病人,所以一定要做一个温暖的医者。

所以,当我第一次走上这个讲台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我要做一个好老师,一个可以温暖学生的好老师。

我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是,一个温暖的好老师,但我知道,是他们用最真诚的方式,温暖了我,是他们让我,爱上了教师这个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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