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醍醐灌顶

粥里有安冉特有的味道,应该是她亲手熬的,高中的时候,我喝过安冉从家里带过来的三粉糊,就是这个味道,因为里面加了薄荷,清清凉凉的,确实有提升醒脑的功效。

正当我喝得神清气爽,程英桀送完安冉和植子回来,然后劈头盖脸地就开始骂我:“你还有心情吃?”

我放下勺子:“为什么没心情,我闺蜜给我熬了粥,可比饺子好吃多了。”

“你还知道她是你闺蜜啊,元炫植还是你小叔呢?人家大晚上的大老远过来看你,你发什么神经?!”

程英桀虽然常常骂我,但一般都是咧着嘴骂,但是现在,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生气了。

“算了,你今天脑子不好,吃完早点休息,我走了。”

虽然他要走了,他不留宿了,我很高兴,但是我现在真的一头雾水,我必须弄明白:“程英桀...”

“干嘛?”他依然很生气。

“我刚...是说错什么了吗?”

“你的脑子是核桃吗?被门夹了?”

你骂吧骂吧,骂完赶紧告诉我怎么回事。

“元尹,元炫植是个老实人,这你比我清楚吧,就他那脑子,如果不是遇到安冉,会打一辈子光棍,我这么说,你没意见吧?”

我摇摇头,不...我有意见,他怎么能这么说植子?

“就他这样,你还说他跟别人生孩子,安冉这才刚生完孩子,你莫名其妙地说这些,什么意思?”

不知是安冉的粥有提神醒脑的功效,还是程英桀的话有醍醐灌顶的作用,我突然之间,特别清醒。

安冉,竟然是我小婶?!

可是,安冉怎么会是我小婶?

植子虽然曾经是二中的尖子生,但是后来他转去职高了,职高毕业也没有再上大学,虽说植子是汽修店的老板,勤快又有生意头脑,汽修店收入也还不错,但每天都起早摸黑的,把自己弄得一身机油味还脏兮兮。

而安冉,国内一流本科毕业,日本留学生,学成归国,前途一片大好,她到底看上植子什么了?

高中的时候,明明安冉喜欢的是,南羽昆这种外形出众又出类拔萃的人,虽然在我眼里,植子一切都好,但客观来说,植子和南羽昆的差距,还是很大。

而且安冉和植子,也几乎没有交集,他们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难道是因为高中时,安冉在职技校校门口,对植子的拔刀相助,可那也是安冉救了植子,而不是植子救了安冉,这个逻辑还是不对。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安冉是我小婶,这是最大的事实,而我,亲手拆散了我的小叔和小婶。

“你干嘛?”

“出去找他们。”

程英桀揪着我,把我拽回来:“别去添乱。”

我确实给他们添了大麻烦,但如果我不去澄清,如果我是安冉,我也没有信心,在这种情况下,能心平气和地听植子解释。

“不用担心,如果他们的感情,连这点考验也经受不住,也太脆弱了,行了,喝粥吧。”

也许,程英桀说得对,安冉既然选择和植子在一起,她对植子的感情,应该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摧毁的了的,而我,现在对2018的很多事情都不了解,过去也许还会适得其反。

事已至此,只能从长计议。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薛枚的孩子,不是植子的。

可是,我的孩子呢?

“程英桀,我们的...”

不行,我实在问不出口。

“我们的什么?”

算了,我豁出去了。

“孩子!”

“我们?孩子?”然后他忽然就大笑起来,“元尹,你没事吧,我们怎么会有孩子?你是雌雄同体,无性繁殖的吗?”

我被他弄懵了:“不是你说的吗?”

“那是为了骗护士的,这你也信,亏你还学医呢!”

程英桀,你妹的!你才雌雄同体,无性繁殖呢!

我摊倒在沙发上,彻底解脱。

但是,既然我不是程英桀的现任女友,他又为什么要在我面前,隐藏对李佐的感情呢?难道仅仅是为了面子吗?

上周五离开这个校门的时候,我还是一名高二的学生,没想到,当再次踏进这个校门,就已经是母校单海中学的老师了。

我忽然明白了,植子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意思的确是,我有孩子了。

但,不是一个孩子,是一群,我是班主任,我有一群猴孩子要管。

其实,我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我的青春。

但是,从2008到2018,从学生到老师,一晃就十年了,而我对如何当一名老师,完全没有头绪。

虽然我的政治成绩,还算不错,可我从来没讲过课,虽然我看胡南实当过班主任,但光看,我就觉得,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23岁的元尹扮演高中生元尹,算是游刃有余,但23岁的元尹要走进28岁元尹的生活,却并非易事。

昨天晚上,我为上课这件事,愁得根本睡不着,凌晨十二点,我还是决定,去求助程英桀。

因为程英桀学习好,或许有办法。

他住我对面,一个三室两厅的大户型,我是为了上班,他是为了方便茧茧读书,所以我们就这样,住到了一起。

程英桀不会做饭,常常会带着茧茧,来我这里蹭饭,所以2013年那个梦里,我跟程英桀说:我们不是在一起过了。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在一起搭伙吃饭的意思。

但是,他半睡半醒给我开了门,只丢给我一句:教书不就是把书上的东西弄明白,然后再讲给学生听嘛。

然后就把门关上了,教书的事,程英桀是指望不上了,我只能指望达子。

所以今天早上,我6点不到就到学校了,因为我知道,达子是语文老师,他有早读驻班,应该很早会来学校,我就在他办公室门口堵他。

但是,当达子啃着包子,背着双肩包朝我走来的时候,我根本不敢认,那个人,竟然是达子。

现在的达子,俨然一个脑满肥肠臃肿不堪满脸横肉的中年大叔,完全没有了上学时,清秀可人的少年模样。

达子喜欢村上春树,村上春树说:肉体才是人的神殿。

达子,你这是在堕落。

然后他就把剩下的半个包子都塞嘴里,摸出钥匙开门:“尹哥,今天怎么不堕落了,这么早来上班?”

所以,我平时很堕落吗?

医院是7点开始做晨间护理,我要是秉承这种习惯,7点来上班,作为没有早读课的政治老师,也算早的吧,只是今天尤其早。

他推门进去,忽然回头问我:“哦,对了,尹哥,我听省省说,你昨天进急诊了?现在怎么样?你说你,怎么也不多休息几天,今天就别过来上班了嘛。”

我要是多休息几天,那才叫堕落呢,何况我对我的新工作,一无所知,哪有心思休息。

“达子,我好像失忆了。”

“可是,你还记得我啊。”他不以为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口袋里那块祖传的怀表掏出来一看,拿起语文书就往宗文教学楼走。

我就追着他,奉承道:“达子,我今天,其实是来向你取经的,你课上得好,你就跟我这个非师范的半吊子,传授传授经验呗。”

然后他就不好意思起来:“尹哥,你也是个老教师了,教书就是个细雕慢琢的技术活,无他,唯手熟尔,跟师范不师范的,没关系。”

其实达子的课,上得应该是很好的,虽然我没听过,但当年达子考编,以笔试面试双第一的成绩进入单海中学,足以证明他的实力。

从明因实验楼的办公室到宗文教学楼,这段路,我曾经走了无数遍,但今天重走这条路,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一路上,穿着我们曾经穿过的校服衬衫的学生,在经过我们的时候,鞠躬问好,我们又一一回礼,那种感觉对我来说很奇妙,就像是没有经历怀胎十月,忽然就有了孩子一样,不可思议。

既然我都开口讨教了,达子虽然推脱,一路上还是跟我吐露了一些经验之谈。

他说,一节课好不好,关键是看学生听得舒不舒服,学生听得舒服了,自然就愿意听,愿意听,效率自然就高,学生效率高,这课就算是上好了。

我问他,那怎么才能让学生听得舒服?

他说,教态自然,表达流畅,逻辑清晰,有理有据,重难点突出,但其实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自信。

不过,我现在能做到的,大概也就是,这两个字了。

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其实还不到6点半,但是宋沓已经来了,在座位上边看晨报边喝茶。

我上学的时候,宋沓是教务副主任,后来升为教务主任,办公室一直都在行政楼,但是高考改革后,政治老师依然大量空缺,学校人员周转困难,宋沓就主动辞去教务主任的职务,做回了普通教师,也承担了更多的课务,并且兼任了政治教研组长,专心搞教学。

这些都是我向茧茧打听到的。

昨天晚上,我以抽查背书的名义把茧茧叫过来,边翻看她的课本,以了解我明天该上哪节课,边以聊天为由,向她打听目前学校的一些基本情况。

茧茧很单纯,我问什么,她就告诉我什么,而且把书背得也很好。

“元尹,今天怎么这么早?”

看来我以前,真的很堕落,不然,怎么连宋沓也觉得我今天很反常。

“嗯,宋老师早,我...早点过来备课。”我心虚地说。

然后宋沓就放下报纸,和水杯,朝我走来。

宋沓那个***头像的水杯,10多年了,还是没换,更为神奇的是,10多年了,这个水杯好像没有一点变旧的迹象,但是宋沓变老了,清瘦了很多。

他把U盘递给我说:“备什么课,不用备,用我的课件,打开,赶紧熟悉下。”

“谢谢宋老师。”我颤抖着手,接过U盘,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宋沓,你知道吗?你这雪中送炭,简直是救了我的命啊。

“不用谢,以前我是你老师,现在我是你师傅,应该的。”

我忽然就后悔了,我为什么这么固执,不听他的话选文,早知道兜兜转转,我还是当了政治老师,当初我就该,跟着宋沓学文啊,有这么好的老师,夫复何求。

“听说你昨天晕倒了?今天本来就不用来了,我给你代课就好。”他又补充道。

我真的要被宋沓暖哭,但还是很理智地问他:“您怎么知道的?”

我晕倒的事,根本就没有和学校说过啊。

“奥,你们班的那个学生,任然,就住我隔壁,你不是知道的吗?昨天他妈妈回来拿衣服,正好碰见,本来想问问你的,怕打扰你休息,就一直没给你打电话。”

昨天,我经过护士台的时候,偷看了一眼任然的资料,他现在住在开元山庄,单海最中心的中高档住宅小区,宋沓终于舍得买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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