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前女友

单海人民医院搬到新院区已经两年了,产科由原先的产前产后产房一体化,现在分化成三个独立的科室,并且还分出一个VIP产房,林琳现在是那里的护士长。

我是2014年离开单海人民医院的,因为胃病越来越严重,每次夜班,饮食和作息不规律之后,几乎都要发病,已无法适应临床高强度的工作。

而这时正好遇到新高考改革,全市乃至全省范围,政治老师大量空缺,教育局第一次放开条件,面向社会不限专业招聘政治老师,于是宋沓就建议我试试看,没想到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竟然成功了。

所以现在,我是单海中学的一名政治老师,任然和茧茧都是我班上的学生,这些都是省省过来看我的时候,我打听到的。

虽然我问这些的时候,省省一直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些我早就知道的事,还要跟她一一求证,但基于对我生病的同情,她还是一一,都告诉我了。

程英桀带着我从急诊出来的时候,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的城市景观,来到未来的我,不禁感叹,这座城市的发展奇迹。

这个城市还是需要一些高耸的建筑群的,单海这个十八线的小城,也有现代化都市的韵味了。

十多年间,一座座高楼,就这样拔地而起,恍如隔世,突然有点分不清虚幻与现实了。

“你在这等我,我去开车。”

我拉住他说:“程英桀,陪我走走吧。”

“这么晚了去哪?回家。”

回家...是回我和他的家吗?所以,我们是同居了?也对,我们都有孩子了。

可是,我们究竟是怎么有孩子的?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2013年之后,程英桀真的跟李佐分手了,但就算他跟李佐分手,我们也不可能。

“不,我不回家。”我躲到一边。

他一脸的无奈:“那你想去哪?”

我想了想:“碧园小区。”

我知道,程英桀很早就不住那了,上大学的时候,他们家就搬到了一个更高档的小区,那套房子也早已转卖给别人当学区房,他爸妈长期不在家,这事是程英桀一手操办的,合同还是我陪他一起签的。

可是李宥的那套房子,一直都没卖,虽然他很少回来,但房子一直都没卖,至少2013年之前,都还在。

所以,我想去看看,哪怕只是站门外看看。

我刚刚也问过省省,可是连省省也说,她不认识李宥,她的生活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但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不留一丝痕迹,就算是死了,也总该有人记得他。

可是他,就好像从来都不曾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没有人记得他也没有人知道他,除了我。

如果是因为时空的变化,人和事都变得不一样了,那为什么程英桀、省省、任然,他们都在,却只有李宥不在了。

我本以为,程英桀会骂我脑子抽风,大晚上的去那干嘛,但是他并没有,二话不说就载我来碧园小区了。

难道是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所以他在纵容我?

过去那么多年,碧园小区比高中那时,要老旧很多,楼道里的墙壁,有好几处都剥落了,还有些石灰,一有人经过,就稀稀拉拉地往下掉,楼梯转角处,到处都是小广告,新的盖在旧的上面,参差不齐厚厚的一撂。

“我那套房子都卖了,你还来?要不,我把它买回来?”

买回来干嘛?当我们孩子的学区房吗?

我回过去头,怒视他:“不要!”

我们上来的时候,程英桀家的那户女主人,刚好开门出来扔垃圾,看到我们有点诧异,接着就很客气地邀请我们:“要不要进来坐坐。”

程英桀有点尴尬,指指我说:“不用,她吃多了,想消消食,我们马上就走。”

说到消食,我还真有点饿了,在急诊的时候,程英桀说,趁我没醒,出去给我买了点东西,但最后买回来的东西,他都自己吃了,因为他说,这个太辣了,那个是油炸的,反正我都不能吃。

程英桀变了,以前我即便胃病发作,他也会纵容我吃泡菜的,但我这次进医院,其实并不是因为胃痛,而是晕倒。

程英颂的婚礼开始之前,我就晕倒了,这和2013年的那个梦,时间点完全对得上。

程英桀接我下班,然后我和他一起,去参加程英颂的婚礼。

不过,我到底是怎么晕倒的,他却一直都说不清楚。

我平时不会晕倒,应该说,从来就没有过,即便胃痛得死去活来,也不会,这一点我有自信。

而且只要饮食规律,按时作息,我一般也不会发病,参加婚礼之前,我肯定做了万全的准备,该吃的药一定都备着,怎么会说晕倒就晕倒了呢?

女主人心领神会地说:“那你们自便。”然后就拎着垃圾下楼去了。

李宥家的门把手,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显然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回来住了。

我试探着问他:“这家,住的是谁?”

如果真的没有李宥这个人,那这家住的又是谁?

他左顾右盼,然后含糊其辞地说:“前女友。”

“你还有她联系方式吗?”

然后他就急了:“都说是前女友了,没有。”

他该不会觉得,我是在吃他前女友的醋吧?

我说:“我就是,想请教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胡诌了一个问题说:“法国政体的一个问题,她不是在法国留过学嘛,这方面应该...有切身体会。”

然后,他就居高临下诧异地我:“你怎么知道她在法国留过学?你们认识?”

因为程英桀和李宥,李佐第一次来学校,我们就认识了,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我听说的...”

“听谁说?”

“她弟弟。”

然后他就笑了:“走吧走吧,你应该是困了。”

“我不困,不是,你笑什么?”

“我不知道你哪里打听来的消息,她是在法国留过学,这没错,而且她现在还在法国,但是...她没有弟弟。”

怎么会?!如果李佐没有弟弟,那李宥岂不是彻彻底底地,在这个时空就是不存在的。

但是,我站在这里,他曾经住过的房子,哪怕只是门外,我也能真切地感受到,他是存在的。

所以,我不相信。

除非,李佐亲自告诉我,她没有弟弟。

“那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都说了是前女友了,她回来怎么可能会通知我。”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她在这里,已经没有亲人了,她妈妈很早就去世了,她爸...职务犯罪,还在服刑。”

他说的这些,和我知道的那些,也完全对得上,可是为什么,偏偏就没有李宥。

“程英桀,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忘了...5年零34天。”

记得这么清楚,怎么忘得了?

5年零34天,这个时间,也是我离开2013年的时间,所以程英桀确实在我夜班前,给我打过那个电话之后,就跟李佐分手了。

但他明明就很在意,明明心里就放不下,那这么多年,他又为什么不去找她?

即便她去法国了,即便当时李宥什么也不肯告诉他,但只要他想找,一定有办法可以找到。

“程英桀,你有去过法国...”

“没有。”

难道就因为,我是他现女友,所以他才这么着急又口是心非地否认吗?

程英桀带我回的家,是单海中学北校门对面的五龙小区,门口是他刷指纹进来的,我本以为这房子应该是他的,但是进来之后,我发现里面的东西,又好像都是我的,连客厅的装修都是粉色格调的。

房子很小,是一个单身公寓,程英桀是富二代,根本不可能买这么小的房子。

我试探着说:“我到家了,你可以走了。”

他却径直走进厨房,说:“晚上就不走了。”

所以,房子是我的没错,但是他常常会留宿?

元尹,你是脑子坏掉了吗?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躺在沙发上掩面而泣,然后他从厨房探出脑袋问我:“别的我都不会做,冰箱里有速冻饺子,可以吗?”

我简直生无可恋:“随便!”

而更使我生无可恋的是,他不仅别的不会做,速冻饺子,他也不会做。

皮都烧糊了,馅都没烧熟,他是不知道有解冻,这种操作吗?

他终于发现了我的生无可恋,尝了一个,说:“我还是,给你叫外卖吧。”

但是他刚拿起手机,门铃就响了,然后边起身去开门边跟我说:“应该是元炫植来了,他可算是来了。”

植子进来的时候,还留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儿,手上也还有些没洗干净的油污。

植子从职技校汽修专业毕业之后,给别人当了两年学徒,攒够了钱,就自己开了一家修理厂,但当老板并不比上班轻松,他常常要忙到很晚,才能关店回家。

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就是刚从厂里回来,来不及洗澡,就先来看我了。

而植子后面,紧跟着的,还有安冉,按照这个时间,安冉应该是日本留学回国了,也许回到祖国的怀抱,太幸福了,此时的安冉看起来,竟然有了一点...丰满,但不能算胖,反而气色很好。

植子在我旁边坐下来,担忧道:“小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我看了看我的肚子,然后立刻想到了薛枚,还有薛枚那个孩子,现在是2018年了,一切都应该见分晓了。

我既期待答案又战战兢兢地问他:“植子,你还记得你高中的同学,薛枚吗?”

“嗯,怎么了?”

“你两...谈过吗?”我开门见三问他。

他看了看安冉,就沉默了,我一着急,更加直接地问他:“我就是想知道,你...你两有没有生过孩子。”

然后,他们三的脸色,就立刻都变得不太好。

安冉把带过来的打包盒放在茶几上说:“元尹,这是我给你带的粥,趁热吃,可以提神醒脑,我先走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趁热喝粥,可以提神醒脑,何况现在已经不早了,也不需要提神啊。

然后植子竟然都不和我道别,就跟着安冉出去了。

程英桀给了我一个,“你摊上大事了”的眼神,说:“我出去送送。”也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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