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雪碧

高二1班的男生虽然年长一岁,但重点班学习压力大,普遍缺乏锻炼,整体身体素质不如高一8班,虽然李宥的技术不错,但体力显然也不如对方,最后以微弱的比分,与决赛失之交臂。

比赛结束,太阳西斜,篮球场上,只投下几抹稀疏的灌木影子,程英桀这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搭着李宥的肩膀,把他搂到一旁的长椅上休息。

而当我穿过茫茫的人群,拧开瓶盖,正打算把事先准备好的水,送给李宥的时候,文郁辰已经先我一步,出现在他身边。

显然,她也是来送水的,而且送的还是脉动,相比之下,我手里的农夫山泉,略显寒碜,虽然农夫山泉有点甜,虽然李宥的确喜欢甜的,但终究比不上高端大气的脉动。

我下意识地想把瓶盖拧上,藏到身后,慌乱之下,却洒了自己一身。

这时篮球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尽,我一个人站在偌大的球场,无处可藏,格外突兀,当他们抬头看我的时候,我竟然有一种被当街抓包的局促。

然后程英桀看着我脚下的一滩水,揭发我:“元尹,你这水,到底是送呢,还是不送呢?”

我抱着水,脚下好像被胶水黏住,不能动弹,更加局促。

李宥已经接过文郁辰手里的脉动,我想好了,如果下一秒,他拧开那瓶脉动,我就一口气把这瓶农夫山泉干了,假装是买给自己的。

然后,他放下脉动,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朝我走来,迟疑了一会儿,说:“其实,我想喝雪碧。”

既然他已经认定,水是买给他的,我自己喝,也不合适了,我把洒了小半瓶的农夫山泉交到他手里,答应他:“下次给你买雪碧。”

可是,他明明不喝碳酸饮料,连酷儿和果粒橙都不喝,怎么忽然就...想喝雪碧了呢?

“阿桀,我还有事,先走了。”

文郁辰走得很着急,虽然很急,但也没忘记把李宥留在一边的那瓶脉动带走,也许她才是真的买给自己的。

然后在篮球场门口,她忽然打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就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如果是我,无论如何也要一口气,全都灌下去,因为我妈的教育,不允许我有丝毫的奢靡浪费,我的家庭条件也不允许。

但文郁辰可以,无论是脉动还是果汁,她都可以只尝一口,然后毫不犹豫地丢掉,只要她愿意。

“老李,过分了啊。”程英桀坐在一旁,略有所指地说。

我不知道,程英桀的“过分了”指的是不是,我给他送了水,他却想喝雪碧,但程英桀说话的时候,分明是看着文郁辰离开的背影的。

现在连李宥的目光,也开始追随她的背影,我以为,他会去追她,但他只是坐回到程英桀旁边说:“我怎么过分了?难道只允许元尹给你送雪碧,我就不能吗?”

程英桀忽然表情严肃起来,跟我商量说:“元尹,你能先回去吗?我跟他,有话说。”

程英桀从来都不会这样,他有话说,他就直说,我也从来都没怀疑过,他对我的信任,所以如果一定要支开我,那就说明,这件事必须支开我。

我站起来,离开之前,交代他:“那我先回去,早点回来给我补数学。”

李宥却忽然拉住我说:“就这样说吧。”

“不是,老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对,我就幼稚了,反正我刚输了比赛。”

其实,李宥这样还挺可爱的,像个大街上得不到喜欢的玩具,撒泼打滚的小孩儿。

“你...别难过,胜败乃兵家常事。”

我知道,我的安慰苍白无力,但我尽力了,而且我觉得,他也不像是认真的,虽然他一直很努力,但努力过后,他是从来都不在意输赢的,何况只是一场篮球赛的输赢。

他把喝空的农夫山泉瓶子,盖上盖子,端端正正地摆到旁边说:“我知道,我也不是,一定要赢。”

程英桀把那只空瓶子拿过去,拧成一束,然后瞄准草丛里的那只垃圾桶,一扔,进了,我跟着松了一口气,因为如果没进,他一定会让我去捡。

然后又把自己带过来的雪碧,打开,一口气喝了半瓶,有点生气地质问他:“雪碧那个事,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吗?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程英桀说他小气,是因为我只给程英桀买,没给他买吗?

所以,他说,他想喝雪碧,是在闹脾气?

可是,我给程英桀买雪碧,那是因为程英桀在闹脾气,我在哄他啊,难道他现在也需要哄?

他半是任性半是撒娇地说:“我就是,纯粹地想喝雪碧,不行吗?”

程英桀一副,我服了的表情:“行,想喝是吧?我请你喝一个月,一天两瓶。”

程英桀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出手之大方,令人大跌眼镜,一天两瓶,连续一个月,怎么也得百来块钱吧。

还是说,他就是故意在激他,程英桀肯定也知道,他根本不喜欢碳酸饮料。

我劝他说:“李宥,不喜欢的话,别勉强。”

他看了看程英桀说:“我知道。”

然后程英桀忽然就急了:“你知道?那你知道,辰姐是多骄傲的女人吗?你注意点,不行吗?”

文郁辰美丽又骄傲,我们都知道,但他,为什么一定要当着我的面强调,虽然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女人的嫉妒心是不听劝的。

我真的很生气:“你很喜欢郁辰学姐吗?”

程英桀这下是彻底急了:“当然不是!”

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开他和文郁辰的玩笑,他都会急,上次甚至还在电话里,特地跟我解释,学生会招新的时候,他站在讲台边,不是为了找文郁辰聊天,最后因为逻辑不通,结果反而越描越黑。

李宥靠在长椅上,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表情,直到程英桀目光凌厉地落在他身上,才低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递给我,郑重地说:“下周一晚上的比赛,你有空来看吗?”

李宥给的票,是校园十佳歌手总决赛,亲友团内场票。

单海中学的校园十佳歌手比赛,其实就是一场盛大的校园演唱会,从海选到初赛再到最后的决赛,都很隆重。

最后的总决赛,放在校史艺术馆举行,除了学校雅然take it创意社团官方售出的票,每个参赛选手还能拿到两张内场票,邀请自己的亲朋好友来观赛。

当年参加这场比赛的,其实是程英桀,他的两张票,一张给了李佐,另一张也给了我,因为李宥是工作人员,可以自由出入。

所以,如果文郁辰不是这场比赛的主持人,李宥的这张票,大概是要给她的吧?

虽然李宥小时候学过吉他、小提琴,唱歌也很好听,但他一直都不喜欢这种抛头露面的活动。

上星期午休的时候,我去竹园问了他一道数学题,他说他正好要找程英桀,就顺路和我一起回桃园,快到厕所门口的时候,厕所镜子里映出一个人影,定睛一看,是程英桀,正忘我地对着镜子,唱《十年》。

换做是别人在学校的厕所唱歌,我都觉得很奇葩,但程英桀不一样,他在哪里唱歌,都是一道风景线。

程英桀大概也在镜子里看到了我们,出来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以为中午没人。”

“有人也没事,很好听。”我说。

之后就听说,李宥和程英桀,组了个组合,一起报名参加了这一届的校园十佳比赛,两人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晋级总决赛。

省省说,这两人站一起,就算不开口唱歌,就凭这卖相,进决赛也绰绰有余了。

我觉得评委可能也是这么认为的。

程英桀说,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李宥这种深居简出,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竟然会主动来找他,要报名参加这种又闹又跟学习无关的活动。

最后他推测,可能是因为我说,他唱歌好听,李宥不服气。

可李宥明明不是个有好胜心的人,如果是这样,那他参加这次的班际篮球赛,难道也是因为,上次我说,打篮球的男生很有魅力吗?

我接过票说:“有空。”

以组合的形式参赛,亲友团票也只有两张,李宥把票给我了,那程英桀的那张,应该是要留给李佐的。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害怕,我说他喜欢文郁辰了,因为李佐回来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桂花的香气,弥漫整个校园的上空,那种香气是很诱人的,是扑鼻而来的,不给人留一丝喘息的机会,这个时候法国都有一个长假,这个时候李佐就会回国。

李佐虽然只在单海中学学习了一年,之后就出国留学了,但这么多年,学校还一直流传着她的传说,李佐的优秀和文郁辰不一样,她没有那么努力,从不在意成绩,但好成绩依然不遗余力地眷顾她。

她是一个会逃课会化妆会开摩托车会去网吧,会公然质疑老师,会在考试前一天晚上,冒着风雪,心血来潮去山顶露营,第二天回来,发着高烧,照样考年级第一的,又酷又随性的女人。

程英桀也是,他随性爱自由,也爱李佐,也许两个相似的灵魂,天生就相互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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