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儒雅

我答应李宥,下午陪他出去采购学生会的宣传用品,就顺便去外面吃晚饭了,为了表示对我“朝三暮四”的不满,我的饭友省省和安冉,就约着去了小食堂,吃我们都最喜欢的水果饭。

她们确实成功刺激到我了,自从高中毕业,我已经有四年没吃到小食堂的水果饭了,我一直都很想念这个味道,但小食堂的水果饭只有星期三的晚上才有供应,而且限量100份,我回到2006这么久,还没成功抢到过。

因为星期三下午的最后一节,都是老胡的课,而今天老胡出差。

程英桀写题的时候,会自动设下一个结界,不容外界干扰,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很二很没脾气的样子,但写题的时候,尤其是他写不出题的时候,会暴躁得像只大公鸡。

我刚刚已经看到他撕了三页的草稿纸了,而且他紧锁的眉头,已经暗示了一切,我趴在窗台上,尽可能离他远远的。

窗外桃树枝头麻雀三两只,不约而同飞下枝头,把头埋进水池,凉快片刻,抖擞毛羽,又齐齐飞上枝头,引吭高歌一曲,就飞回竹林了,循环往复,自得其乐。

桃林的热闹,不同于竹林的麻雀成群,叽叽喳喳,是金龟子、螳螂、蚂蚁、白蝴蝶,各路小动物齐聚一堂,安安静静的热闹。

此时,一只小小的蚂蚁,从窗棂的缝隙里奋力爬出,又奋力地在光洁的大理石窗台上匍匐爬行,但它大概是失去了方向,奋力地挥舞自己的触角,奋力地乱转,忽然它停止了旋转,好像找到了出路,它奋力地朝着我的胳膊爬来,忽地魔怔一般愣住了,我抬起头,手放平胳膊微微抬起,它就在60度斜角的高山上奋力前行,就在快到达“半山腰”的时候,在空中奋力地划出一条小得可怜的曲线之后,然后就“啪嗒”一声,成了天降之物。

我赶忙戴上眼镜,当再次找寻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奋力地爬起来,打算去寻找另一条出路,我正想检查一下它的伤势如何。

一回头,程英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已经走到窗台边,看来他已经把那道题解出来了,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伸了个懒腰,就要趴在窗台上,我一着急,就推了他一把。

当我再去看那只蚂蚁的时候,它已经淡然地顺着书柜往下爬,到了我脚下的地面上,我舒了一口,它一定不知道自己刚刚和死亡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哎,元尹,你怎么这么粗暴?”

我一抬头,程英桀正扶着腰,病如西子胜三分,袅袅婷婷,弱柳扶风,哼哼唧唧,靠在饮水机旁边的水槽上,低眉颔首似诉尽委屈。

凭我多年看古装剧的经验,程英桀这种姿色的“姑娘”,和这么扭捏的姿态,大概能成为红袖招的头牌。

可是我刚刚...好像也没用多大力啊。

“对不起。”

他依旧扶着腰,愤愤地说:“别说对不起,说了...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也没指望你原谅我,不过,你该锻炼了。”

他气得冒烟,朝着我吼:“元尹,你给我过来。”

这时,李宥刚到教室门口,我跑到门口迎接他,顺便躲到他的身后。

然后程英桀就把我揪到一边,梗着脖子教训我:“干嘛?他是我的。”

程英桀吃起醋来,是从来不分性别,不论老少的,以前他就常常吃南羽昆的醋,所以现在他是在吃我的醋吗?

李宥往旁边移了一点点,直到完全挡住我,说:“阿桀,你...太凶了。”

“我凶了吗?”程英桀扶腰坐回位子上,委屈地说,“你是没看见,她刚刚对我干了什么。”

我莫名地竟然有点心虚,好像刚刚真的对他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然后李宥就手法娴熟地帮程英桀,揉了揉腰,问:“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程英桀把刚拿起来的笔往书堆上一撂,就滑倒了某个缝隙当中,下一次写作业之前,他一定又要翻箱倒柜找很久了。

“我不是让你先走了吗?”

“你...是说了,但是她这手这样,你们买回来的东西,谁给你扛?我可以当搬运工。”

我不服气:“我就算手这样,也照样能轻而易举地推倒你。”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然后程英桀就双手搭在李宥肩膀上,很真诚地请求道:“老李,带上我,我保证...不打扰你们。”

但是,说到打扰,也应该是我打扰他们,我和他两一起,从来都是他们两个热火朝天地讨论一些我听不懂的题目,我在旁边默默地不去打扰,又怎么会是他打扰我们呢?

只是学生会出校门办事,就要申请通行证,李宥应该只给我申请了一张,所以没办法临时再带一个人出去。

然后我善解人意地说:“我不去,你两一起出去吧。”

“不行!”

他们很默契,几乎异口同声,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为什么?”

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李宥为什么会叫我一起出去,他完全可以叫上文郁辰,她聪明能干,多才多艺,又是学生会的人,只要他开口,她肯定也不会拒绝,况且她有工作证,出入更方便。

然后,李宥忽然就从口袋里掏出南羽昆的工作证丢给程英桀说:“走吧!”

程英桀伸手就勾住他的脖子贼眉鼠眼地说:“明明早有准备,还让我先走,幸好我是你赶不走的人,你说,我要是走了,你会不会很失落?”

男人要是肉麻起来,就真没女人什么事了。

比起程英桀的“我是你赶不走的人”,省省的“最好的朋友在身边”,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李宥竟然还同样肉麻地回:“能赶走的人,都不是命中注定。”

他除了相信许愿,相信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竟然还相信命中注定,我忽然发现,他一个理科生,还挺迷信。

所以,他的命中注定,是程英桀?

我忽然感觉胸口淤着一口气,怎么喘都不通畅,然后抓起水杯就开始“吨吨吨”给自己灌水。

“喂,元尹,你喝水就喝水,能儒雅点吗?”

程英桀,什么是儒雅?

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一口吃掉我整包咪咪的时候,想过儒雅吗?

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零食就是咪咪,我很专一,小时候爱吃的东西,长大了也没变过。

高一接近期中考那段时间,我的压力与日俱增,大概就是那段时间,我爱上了吃那种蓝色包装,方块形状的咪咪,咬着特别减压。

程英桀不爱吃零食,但大概是看我每天都吃,被感染了,忽然有一天,很好奇地问我:“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我说:“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就厚着脸皮说:“那你给我一包。”

我说:“不行!”

他问我:“为什么?”

我说:“之前我让你尝一下,你说我幼稚。”

他就一脸无辜地说:“我说过这样混账的话?”

我已经习惯了他的耍无赖,故意刁难他:“那这样好了,给你可以,你得一口把整包都吃了。”

我以为他会骂我神经病,或者说我幼稚,其实我也就这么一说,没想到他当真了,一把撕开,然后整包倒嘴里,场面有点...不可描述,反正很毁形象,但他一点都不在乎,嚼了一整个下课,然后很有成就感地通知我:“确实不错,明天再来一包。”

他都这么卖力地表演了,我也不能不守信用,第二天我给他带了三包,然后从此之后,我不再是一个人,程英桀终于懂得了咪咪的美妙,就跟着我一起,边写作业边沙沙沙地咬。

直到省省生无可恋地说:“我后面又多了一只大老鼠!”然后我又赏了她一包。

“元尹,你吃东西喝水的时候,应该学学辰姐,多淑女!女孩子就该这样。”

一定是我水喝太多了,不然为什么老要流眼泪。

文郁辰有多淑女多优秀多受男生欢迎,全校都有目共睹,从某种程度上说,作为女生,向她学习,这样的表述,绝对没有问题,但是程英桀这么说,我就是难受。

然后最后一口水没收住,就呛进了气管,现在不仅不儒雅,可能还咳得像个肺结核病人。

程英桀这个没同情心的家伙,递了一张纸巾过来,还不忘火上浇油:“让你慢点,你不信,呛到了吧?”

李宥示意程英桀闭嘴,拍拍我的背,说:“元尹,要不...去医务室看看吧?”

程英桀摆摆手,就替我拒绝了:“不用,这点小事都去医务室,医务室的老师不得忙死,他们每天看报聊天,够忙的了,别去打扰他们,等她自己缓过来吧。”

其实程英桀平时情商挺高的,今天难道就因为李宥要带我一个人出去,存心想刺激我吗?

然后我忽然就咳得更厉害了,他可能又怕我呛咳窒息而死,良心发现地凑过来问我:“哎,你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然后我忽然就很想打喷嚏,然后就...喷了他一脸,然后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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