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n72

我把浴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忽然就好想唱歌,因为天生五音不全,平时大合唱课前唱,我都尽量不发出声音,就怕带偏别人,我也就敢在浴室里扯着嗓门乱吼一通,反正植子不会嫌弃我,我爸妈也不会。

然后,植子就敲着浴室门求和道:“小尹,我错了,别唱了。”

我想了想,决定...改唱《十年》,这个我练过,经过程英桀的专业鉴定,他说我唱这首歌,真的没跑调。

洗完澡,我看着床头的新手机,忽然冒出一个新想法,也许穿越回去的电磁波,并不一定要通过那个旧手机发出来,也许这个号码就可以了呢?

我忽然感觉,我又有希望了。

然后我把旧手机里的电话卡拆出来,装进粉红色的新手机,颤抖着手按下程英桀的号码,激动得不能自已。

电话一拨出去,我都能清晰地感觉我的心率,变成了奔马律(出现在第二心音后的附加音,与原有的第一心音和第二心音组合而成的韵律,酷似马奔跑时马蹄发出的声音)。

可是我在害怕什么?能穿越回去不是很好吗?还是说我已经开始留恋这里了?

“喂。”

电话一接通,我就捧着手机,一动都不敢动,等待奇迹的发生,如果要穿越回去,眼前的事物是不是得先变得模糊起来,或者应该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

其实这段时间,无论我怎么努力,也依旧想不起,当初我刚穿越到这里的那种感觉了。

我等了好久,还是什么都没发生,三门红木衣柜上的镜子、黄色油漆的写字台,我床头挂着的植子亲手制作的风铃,它们都在那儿一动都没动,我也还在我的房间里,安然无恙。

“是...元尹吗?阿桀去洗澡了,你找他什么事?”

是李宥的声音,难道是因为接电话的是李宥,而不是程英桀,所以我才没穿越回去?

“我...有道题想问他,那我等等再打过来。”

“哎,等一下!什么题,你问我吧。”

程英桀会的题,他肯定会,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问题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题,因为我打这个电话,确实也不是来问题的。

但是,他忽然这么热心干嘛?

他的这种热心,不应该只对文郁辰吗?比如他会热心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从围堵她的男生手里解救出来。

然后那个画面就又清清楚楚地重现在我的脑子里,像冬日里的一盆冰水,浇得我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不用了,我...还是等程英桀出来吧。”

这时植子顶着他湿漉漉的鸡窝头,冲进我的房间,坐到我床沿上,大着嗓门接着上文,说:“小尹,早上那个穿校服的,是高二的吧?”

我就奇怪了,我洗澡加洗头起码半个小时,我也没磨蹭啊,但植子5分钟就能搞定,我真怀疑他有没有把自己洗干净。

我赶紧捂住电话,从床上起来踹他,想把他从我房里踹出去,但他左躲右闪地,还故意在我房间里溜圈。

然后电话里就传来李宥似笑非笑的声音:“元尹,是你小叔吗?”

他怎么知道的?!

我好像...就只和程英桀说过,植子是我小叔啊,程英桀这家伙,真的是什么都要和李宥说。

“嗯,早上你见过的那个。”

然后植子就扑过来,凑在手机的另一边,故意提高音量:“早上哪个?我看那两个都不错。”

我赶紧反扑在他身上,直到他发不出声音,然后电话那头传来李宥有点慌张的声音:“元尹,那等下阿桀出来了,我让他回给你吧。”就挂断了。

“手手手,注意自己的手,快起来,压死我了,怎么这么重。”

我看了看三门衣柜里的镜子:“我很胖吗?”

植子扬了扬嘴角,很违心地安慰我说:“没有啊,你就算胖,也是可爱的。”

我顺手把枕头丢他脸上,让他滚,他接住枕头,看着我的新手机,问我:“新手机的第一个电话吧?”

我一时没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他就溜回自己房间了,关门前又探出脑袋,对着我的房间喊了一句:“看来电话那头的人,很重要。”

你懂什么,我是打给程英桀的,只是恰巧被李宥接到了而已。

然后程英桀就回电话过来了,如果我刚打过去的时候,程英桀刚进去洗澡,那他洗澡的速度和植子,简直不相上下。

我一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开门见三地问我:“找我什么事?”

声音还有点回音,我怀疑他开着扩音,然后我说:“也没什么事。”

“你不是有题要问我吗?”

既然你知道我是有题要问,还问我什么事?

但是,我们都讲了这么多句话了,我还没穿越回去,看来程英桀打给我不行,得我打给他才行,我故意把电话掐断,然后打回去,说:“现在会了。”

不过,就算是我打给他,我还是没穿越回去。

我把自己平铺在床上,再也不想折腾,我也许真的回不去了。

“会了,还打回来...”我以为他嘀咕完,马上就会说,那他就挂了,但是他忽然很小声又小心翼翼地说,“元尹,问你个事儿。”

我感觉他是小心翼翼的,是因为他好像把扩音关了,像是故意在避开李宥。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这种行为,怎么跟背着正房,和小三联系一样。

我转念想想,我又不是小三,南羽昆才比较适合这个角色。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什么事?你说吧。”

“那个...老李,他中午出去这么久,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问这个干嘛?虽然也没什么特别的,但程英桀这么刻意地问我,就显得很特别。

“你指的是哪件?”

“特别一点的。”

“奥,那倒是有。”

“什么?”我在电话这头,都能感受到电话那头的兴奋和激动,通过电磁波,传递到我耳朵里。

“他说...你对他来说,特别一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种事,我知道就好,干嘛要说出来。”

“你害羞了?”

“怎么可能,我们本来就是睡一张床长大的,能不特别吗?”

“奥,那你快回你们的床上去吧。”

然后他可能真的有点害羞了,反正静默了好久,才前言不搭后语地跟我说:“白天...我上去真的不是为了去找辰姐,我是去叫老李出去找你,顺便就站那,等你回来。”

什么奇怪的逻辑,他既然担心我,为什么不自己出来找我,非得去叫李宥,李宥来我们班,是办公事的,他差使李宥出来找我,自己却站那无所事事,是什么道理?

关键是我又不是去跳湖,我就是去晒晒太阳,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地找我?晒这么一会儿,又不会真的中暑。

“程英桀,你到底想说什么?”

“算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凭直觉,他一定有事,年轻时候的程英桀,真拧巴。

爱说不说。

本来窗外水田里的青蛙,是根本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的,但今天晚上,我把它们的叫声都编成一首曲了,一首只有我欣赏得来,没有调的曲,也没睡着。

后来到底过了多久才睡的,我已经不记得了,但睡着之后,我就开始做梦,我又梦见了,在医院的病床上,听《草房子》的故事,但坐在我病床前的,不是那个小男孩,这张脸很模糊,但我很确定,他是李宥。

大课间,程英桀神神秘秘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塞给我,我没想到他竟然和我爸这么有默契,不谋而合地也给我买了一只诺基亚n72,而且也是粉色的。

然后用一副怪不好意思的表情跟我说:“我看你挺喜欢粉色的,特意给你挑的。”

程英桀是富二代,一个手机对他来说,或许根本不算什么,但对16岁的元尹来说,太贵重了。

我塞回给他:“不用。”

“可是你那个不能用了啊。”

“我家里有座机,你找我可以打座机。”

“没事,你不用有负担,我心甘情愿的。”

我怎么能没负担?

暗恋程英桀的女生那么多,虽然我和程英桀是清白得不能再清白的朋友,但他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也堵不住悠悠众口的,他大概不知道这么做,会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因为学校不允许学生带手机进校门,我确认周围环境安全,才忐忑地把书包里的手机掏出来给他看,悄悄告诉他:“我有了。”

但我明明说得很轻,泡好开水经过我们身边的滕蔓竟然还是听到了,拧紧眉头表情沉重地问我:“元尹,这么大的事,要不要告诉胡老师?”

我和程英桀赶紧制止她:“不用不用...”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哀求她:“班长,要不,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我们?”

滕蔓放下水杯,靠过来搂住我的肩膀说:“我这是在帮你们啊,要不这样...要多少钱?我想办法帮你们凑。”

“不是蔓姐,我们已经有两个了,你还要帮我们凑钱?”程英桀疑惑地抬眼看她。

我也完全摸不着头脑,滕蔓的理科思维很好,说话做事逻辑性都很强,可今天这个逻辑,我怎么理也理不出头绪。

我打开水杯灌了一大口,准备润润脑子,然后她忽然大呼:“双胞胎啊?”

然后我那口没咽下去的水,直接喷在程英桀身上,程英桀从位子上跳起来,拿出纸巾边擦边骂骂咧咧:“元尹,你故意的吧?我上辈子欠你的!”

“程英桀!元尹都这样了,你少说两句。”滕蔓劝道。

我很感激滕蔓永远向着我,但她似乎对我们的对话,有很大的误解。

“不是,蔓姐,你说清楚,她怎么样了?”程英桀把擦过的纸巾丢给我,气急败坏地问。

我递给滕蔓一个不是她想的那样的眼神,她似乎有点明白过来,迷糊地问:“你有了...什么?”

我晃晃手里的手机,她把目光投向程英桀,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让她不要有负担,你心甘情愿什么?”

程英桀把盒子打开,把另一个手机展示给她看:“因为元尹的手机是我摔坏的,我给她买了一个,她说她不要,所以我让她不要又负担啊,只是没想到她自己也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然后,滕蔓端起水杯就跑了。

程英桀骂了一句,莫名其妙,顿了顿,跟我说:“没想到我们这么心有灵犀。”

“不是我们,是你和我爸!”我纠正道。

“你爸买给你的?”

他这个语气让我觉得,他似乎想和我爸没完。

然后他一拍桌子,仗义地说:“元尹,这样,你把你那个退了,说好赔给你的。”

可我根本就没有和他说好,我说了不让他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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