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文郁辰

文郁辰一来,就很自然地在李宥旁边坐了下来,可明明她和南羽昆也是初中同学,她怎么不和南羽昆坐一边?

“神仙姐姐”和江湖号称“南神”的南羽昆不是更搭吗?还是说“神仙姐姐”只喜欢逍遥哥哥,那李宥,你是李逍遥吗?

“郁辰,这些都是阿桀的同学。”李宥介绍道。

郁辰郁辰,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读书这么好,名字还这么好听。

为什么我爸不给我起名叫元尹尹,明明我出生的那一年,就很流行ABB的名字,尹尹尹尹,叫着多亲切啊。

文郁辰点点头,接着用很苏的声音说:“阿桀,你还是这么有女生缘啊。”

程英桀忽然就害羞了:“辰姐...她们是我的前桌,还有...我同桌。”

程英桀,可不可以有点出息,见到美女,话都不会讲了吗?

然后文郁辰越过李宥,看了看我,问:“这是你同桌吧?还...挺可爱的,手怎么了?受伤了吗?”

她明明是在关心我,可我就是没有感动的感觉。

都说长得好看的女生很难交到女性朋友,因为女生之间容易生出嫉妒,但我不这么认为,李佐也很好看,我就很喜欢李佐。

我不知道文郁辰的女生缘怎么样,反正她吃饭的时候,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很像一开始的安冉,只是安冉后来,有了我和省省,而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但文郁辰的男生缘很好,和很多男生的关系都很好,南羽昆、李宥、程英桀都很喜欢她。

“没事,小伤,谢谢学姐关心。”

我要尽量表现得我一点都不嫉妒她,无论是美貌还是学识。

我现在是23岁的元尹,什么都可以输,唯独气场不可以。

“刚刚那个男生,几班的?”南羽昆这才放下筷子,抬头问文郁辰。

能让南羽昆这么温柔地讲话,大概也就只有文郁辰了。

文郁辰抿嘴一笑,继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翘着兰花指,抽出一张,握在手上,说:“我也不知道,不认识,不过没关系,柚子都帮我解决了。”

我清清楚楚地捕捉到南羽昆脸上略过一丝的落寞,然后立马就消失在嘈杂的空气中,继续很温柔地跟她说:“那吃饭吧,电风扇风大,要凉了。”

南羽昆喜欢文郁辰,全校都知道,除了文郁辰。

当然,也许李宥也不知道。

所以,南羽昆,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不然要凉的,就是你了。

像南羽昆和文郁辰这样的精英,和我这种本科毕业就步入社会的劳动青年,本就不属于一个阶层,再加上他们远在北京,我其实已经好多年没有他们的消息了,只知道他们都考上了研究生,继续留在北京深造。

至于南羽昆和文郁辰,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在一起,众说纷纭,但谁也不知道,到底哪个版本是真。

可是我为什么忽然要关心南羽昆?我是脑子坏掉了吗?

然后我的余光就瞥见,李宥的旁边优雅地拿着勺子吃饭的文郁辰,我觉得我可能手也坏掉了,怎么忽然就拿不动勺子了?

传说,文郁辰的吃饭,是一粒一粒的,吃一口拿纸巾擦拭一下嘴巴,我就很好奇,这样的吃饭方式,要吃到什么时候,中午的自修课,她能不迟到?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我终于信了。

省省含着一口饭,鼓着腮帮子,凑过来,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我算是见识到了,这就是封建礼教下的淑女啊。”

文郁辰真的很适合生活在古代,行事作风,吃饭走路,都像是清宫剧里,经过严格礼教训练的女子一样,一板一眼的标准。

相比之下,我拿着勺子扒饭的样子,显得尤为乡野村夫,然后李宥又顺手夹了一块肉到我碗里说:“慢点吃,不然不好消化。”

已经不重要了,我吃饭再慢,也不会慢过文郁辰,没什么可比性。

文郁辰忽然放下筷子,又拿纸巾擦拭了一下嘴巴,看着斜对面的南羽昆说:“昆昆,我和你商量个事。”

“你说。”南羽昆也放下筷子,恭敬地听她说。

“今天中午的学生会招新宣讲,我可不可以和你换一下?”

开学之后,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年一度的学生会招新,单海中学学生会的门槛很高,首先得有过硬的成绩,然后就是根据各个部门的不同需求选拔成员,文艺部需要文艺特长,宣传部需要书法绘画技能,之后还要进行两轮面试,面试合格后要经过一个月的试用期,最后考核通过的,才能正式转正。

特别优秀的,可以在高二的时候被提拔为部门部长,比如现在的,学习部部长南羽昆、宣传部部长李宥、通讯部部长文郁辰,到高三的时候,优秀的部长才有机会被提拔为主席团成员,比如现在的学生会主席程英颂、副主席程歆甜。

到了主席团这个级别就算是熬出头了,毕业前夕,学校推荐保送资格的时候,会优先考虑学生会主席团的成员,当然,也只是,优先考虑而已。

即便是这样,每年还是有成批成批的新高一,挤破头想要进学生会。

招新的时候,主席团成员和部长要两两组合,到高一各个班级做宣讲动员,开启新一轮的招新,当年和李宥一起来我们班的,是南羽昆。

“怎么了?”南羽昆有点担心地问。

“我不太想去高一的重点班,我忽然想起来,刚刚那个男生好像就是高一(1)班的,所以...”

然后南羽昆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好,我去。”

但是,刚刚那个男生,只要稍微用点脑子想一想,就知道他肯定不是重点班的。

重点班根本没有体育特长生,也不允许参加运动队,南羽昆这么聪明的人,但是他信了。

然后历史就变了,这次来我们班宣讲的就变成了李宥和文郁辰,他们进来的时候,达子还在后面的平台上缠着江源清问,早上讲的最后一道大题。

达子真的很喜欢数学,也很喜欢问数学问题,但他这么喜欢的数学,后来却跟他擦肩而过了。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达子本来填的是华中师范大学的数学系,但因为一分之差,意外被调剂到了中文系。

还好他是达子,达子的字典里就没有“怨天尤人”这个词,在达子的世界观里,有什么就学什么,就像有什么就吃什么一样,理所应该,好好吃,好好学,就对了。

今年达子通过教育局的统一招考,成了母校单海中学的一名语文老师,成功将昔日的老师变成了同事,我们都很羡慕他。

李宥走过来很礼貌地和江源清商量:“老师,我们学生会,想做下招新宣讲,需要耽误您一点时间,可以吗?”

李宥这种又礼貌又识大体的孩子,天生就是老师的心头好,江源清一听,露出浅浅的梨涡,很客气地说:“没关系没关系,你们讲吧。”

达子本来想跟着江源清,继续问问题的,但他也想进学生会,权衡之下,才进退两难地放走了江源清。

李宥经过我们旁边的时候,顺手揉了揉程英桀的肩膀,然后两人含情脉脉,眉来眼去半天,他才拿着一叠资料走到前面,一组一组地放在第一桌往下传。

文郁辰站上讲台,打开随身携带的小蜜蜂开始讲话:“各位学弟学妹:大家好,下面由我来跟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学生会...”

文郁辰是我们学校现在大型晚会的御用主持人,她的声音是可以苏到骨子里的那种好听,再加上这个外形,连达子这种不开窍的小男生都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贴她身上。

她讲到一半的时候,可能想和大家拉近点距离,一只脚迈下讲台,但不知怎么的,就没踩稳,弱不禁风的身体就从讲台上,直直地倒下来。

我想,走路的姿势还是很重要的,内八的走法就很危险,容易出事儿。

然后站在讲台旁边的李宥,忽然反应过来,伸手去接,她就像一根优雅的羽毛,轻飘飘地从空中慢慢地飘落在李宥的手心。

我都忍不住想要给他们配个浪漫的舞曲,再拍个唯美的慢镜头了。

然后台下一阵唏嘘,我可能中午扒饭扒得太凶了,忽然有点反胃,嗓子眼里泛起一阵酸,还有点恶心,然后我跟程英桀说:“让一下!”

“你干嘛去?”

我也不知道我要干嘛去,总之要出去就对了。

“光合作用!”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也不知道他听见之后会不会觉得我有病,反正我管不了了,我真的需要通过光合作用,来制造点氧气,不然我可能很快就要窒息了。

今天的天空很美,云朵像丝滑的羽绒被,一床铺在单海中学上空,一床垫在五洲湖湖底。

正午的阳光很烈,透过白得发光的羽绒被,照射下来,我要真是一株植物,现在光合作用的效果一定很好,一顿穷追猛长之后,说不定就有机会赶上文郁辰了。

但是我现在好无力,一点生长的力气都将没有,软塌塌的像湖边被晒得卷边的草叶子,一只王八游到我跟前,忽然把脑袋探出水面,好像就是专程为了看看我这个奇怪的生物。

我真的很奇怪,我来自未来,未来的很多事,其实都已经很明朗,但我还是忍不住要去纠结。

他成绩这么好,早恋也影响不了他考大学,我在担心什么?

正午的太阳太烈了,晒得人心烦意乱,我顺脚把一颗石子踢到湖里,吓得刚刚抬头看我的那只王八,划着水悠哉悠哉地逃离我这个奇怪且危险的生物。

“王八欺负你了?”

本来四下很安静,静得就好像全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和自己较劲,然后猛然发现,这个世界竟然还有一个人,于是莫名地心虚。

我回过头,李宥似笑非笑地站在阴凉处,离我并不近,但视力真好,这么远都能看到我吓走了王八。

“要不把它炖了?”

王八在我们学校五洲湖这个生态系统里,可是一级保护动物,恐怕我没炖了它之前,校长就先把我给炖了。

我摇摇头:“你怎么出来了?忙完了?”

“没有。”

没有还出来,这才刚当上部长,就学会官僚主义,擅离职守,懒政怠政了?

“那你赶快进去忙啊。”

“元尹,你在生气?”

不是,我生气什么啊?我为什么要生气?我一点都不生气。

“没有,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郁辰是我初中同学,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就跟你和阿桀一样。”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他顿了顿说:“我就是...想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可并不是所有的关系,都像我、程英桀和他的关系一样,朋友的朋友也不一定是朋友。

比如,我和文郁辰,我们都是李宥的朋友,但我们就是那种明明认识却宁可不认识的关系。

只是,如果说我是因为自卑,那她又是因为什么?

“李宥,郁辰学姐和程英桀,在你心里是一样的朋友吗?”

他想了想说:“不一样。”

我就知道,她在他心里肯定不一样,可是为什么我明明心里知道,还要问他?而他,为什么连遮掩一下,都不愿意。

“阿桀,要特别一点。”他说。

也对,程英桀的确要特别一点,他可是要当他姐夫的人。那文郁辰呢?

“你和阿桀一样,都是我很重要的人。”

我有点猝不及防:“我?”

然后他忽然猝不及防地过来拉我,把我拉到阴凉处,说:“你还要站那里多久,等着被晒干吗?”

所以,他是在担心我吗?

其实,晒干也挺好的,什么东西被晒成干,味道都会变好,番薯干、杨梅干、芒果干、荔枝干、柿子饼...

然后我竟然感觉有点饿,也没那么泛恶心了。

李宥领着我回到教室的时候,一堆的人围着文郁辰在咨询,当然大多都是男生,其中也包括程英桀。

其实一个班能报上学生会的能有几个人,光成绩这道坎就能砍掉大部分人,所以他们也就是借着咨询的名义,为了离她近点,毕竟“神仙姐姐”来了教室,谁不想沾点仙气。

程英桀挨着韩曦的桌子,但一点要问文郁辰拿报名表的意思都没有,他向来对这种追名逐利的事儿,是不感兴趣的,估计也就是为了和文郁辰闲聊几句,这样看来,程英桀和那些对文郁辰垂涎欲滴的男生,也没什么区别,我不知道我是出于什么心理,反正我就很看不起程英桀这样贴上去。

然后我就听见韩曦跟他说:“程英桀,你也拿一张呗。”

不出我所料,程英桀很酷地说:“我不需要。”

“也是,你根本就不需要填表,你哥是学生会主席,你想进学生会,哪需要这种程序。”

程英桀忽然就急了:“说什么呢!你以为我们还生活在封建社会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告诉你啊,第一,我对学生会这么无聊的体制,不感兴趣。第二,就算我想去,我完全可以凭我自己的实力,根本不需要我哥。”

我就喜欢程英桀这种又嚣张又真实的样子,凭他的能力,进学生会确实不是什么难事,然后韩曦就气得牙痒痒,埋头开始写数学作业。

其实我理解程英桀,程英颂很优秀,优秀到即便他再优秀,也只能生活在程英颂的光芒之下,虽然他敬重程英颂,程英颂也值得他敬重,但他也需要得到认可和表扬,毕竟他也才16岁,是个热血会上头的少年。

但他这么一怼,刚刚被文郁辰宣传得熠熠生辉的学生会,马上就变成“无聊的体制”了。

李宥叮嘱我不要再出去乱跑之后,走上讲台救场:“凡事都有两面性,学生会能给大家提供一个展现自己的舞台,提升能力的平台,但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琐碎和辛苦,以及需要在座的各位共同努力,去改进的机制和体制,当然这些都是需要耗费精力的,所以大家要慎重考虑,根据自身的需要,理性填报。”

李宥的声音是沉稳清爽的男中音,还有一点点略显稚嫩的磁性,他小时候学过主持,语言表达和发音都很标准,字正腔圆的,不管他说什么,好像都很有说服力。

但李宥不太喜欢表现,也不喜欢抛头露面,不然和文郁辰搭档主持的,很有可能就是李宥了。

他说完,很多人就识趣地从讲台上纷纷退下,回座位继续写数学了。

讲台上剩下的还有韩曦、滕蔓、达子和安冉,都是有能力够得上学生会的门槛,且理性思考过,确实想要进学生会的人。

当然,经过重重删选之后,最终进入到学生会的,就只有滕蔓和安冉。

程英桀看我回来,装模作样地对着我端详一番,很欠扁地说:“光合作用完了?除了晒黑了点,也没什么变化啊。”

还有心情挤兑我,这样看起来,似乎刚刚韩曦的话对他的心情,也没产生什么大不了的影响。

然后我调侃他说:“你是不是也喜欢郁辰学姐?”

程英桀愤愤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说:“别胡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一样,你围上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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