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真的只是胃痛

程英桀估计没找到挂号窗口,很快回来,然后就看到我像只皮皮虾一样躬在膝盖上,接着就完全乱了阵脚。

“怎么了?该不会是内出血了吧?”

我痛得说不出话,也许更让他感觉情况不妙,于是大声呼救:“护士!护士!她好像快不行了!”

高个子护士听到呼救,把正在测体温的醉汉撂在一边,挺着大肚子,干脆利落地走过来,看我捂着肚子,转而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程英桀一眼,愤愤道:“你都干了什么啊?!”

我难得看到程英桀这么紧张,怯生生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这种事,谁会说自己是故意的啊!”

可是,这种事!是哪种事?

我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然后他用抱歉的眼神看了看我,继续解释道:“我...也没想着要逃避责任,我会负责的。”

“你怎么负责?!”

护士边生气地继续训斥程英桀,边拿来血压计要给我测血压。

程英桀眼神坚定且有担当地说:“她的医疗费,我全出。”

护士不屑一顾地说:“你以为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吗?!”

然后程英桀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眼神里都是迷雾。

护士撇了一眼血压计上的数值,一边记录一边还不忘数落他:“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怎么回事,没一点安全意识吗?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以后有你们后悔的。”

“对不起,元尹,是...我没安全意识,但...你不是说,这不重要吗?”

这个傻子!我是说,他撞了我,不重要,他有没有接到2013年的我打给他的那个电话,才重要。

但是护士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他是木头吗?

“什么叫‘这不重要’?!你是男生啊!女生说不重要,你就可以不管不顾了吗?”

“不是...”

我忽然意识到,误会很大,我必须帮他,但我奄奄一息的辩解,马上被打了回来。

“不是什么?女生要懂得保护好自己,别男生说什么都信,被骗了都不知道!”

真的不是我不帮他,我尽力了。

“我没骗人,我真的就是不小心,你们不会要报警吧?我事后没逃避责任,及时送医院,而且我未成年...”

他说完大概也觉得撇清自己的意图太明显,又对我补充一句:“我的意思是,元尹,你会没事的吧?”

“算了,现在的小孩真是...我也懒得管你们这摊糟心事!”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着分诊台的另一个护士喊道,“小王!打电话把唐海波叫来,有他的病人。”

唐叔?!

所以,我真的要被抓去妇产科了吗?她还什么都没问我呢,为什么就把我分诊到妇产科了?

我攒起最后一点力气,抓住程英桀的胳膊,虚弱但坚定地交代他:“不要叫唐海波!”

“为什么?你找他看过病?他医术不行吗?”

我摇头。

当然不是医术不行,唐叔可是首都医科大学的高材生。

首都医科大学,那是我曾经怎么努力,也够不到的目标。

唐叔毕业那年,也不知道妇产科用了什么办法,就把他挖过来了,他来了产科之后,就当之无愧地,成为了产科一枝花,当然,产科这么多年,也就他这么一个男医生。

我算了一下,这个时空的唐叔,应该今年才评“主治”职称,他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住院医师,但在我心里,唐叔不仅精通妇产科,还会治胃病,反正,就是很厉害,和职称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厉害。

“那干嘛不叫他看?”程英桀很难以理解地望着我。

这我要怎么解释?我要怎么和一个单纯的未成年的男孩子,解释这个不可描述的误会。

“没事,元尹,都到医院了,就好好看病,不用担心钱,如果...你是怕痛的话...那个,应该不会痛的,打了麻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打什么麻药!人流才打麻药呢!

“程英桀...你听我说...”

但我还没来得及说,唐叔就来了,产科在住院部5楼,他从接到急诊电话到赶到急诊室,不会超过三分钟。

“两位美女,病人在哪?”唐叔把手搭在护士台前满面春风地问。

然后护士就温柔地指着我们说:“唐医生,在那边。”

这语气和刚刚训斥程英桀时的毫不留情,以及让我们等一下时的铿锵嘹亮,完全判若两人。

年轻时的唐叔,身穿白大褂,走路带风,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才华横溢。

我想,如果他这个时候,要求我叫他“波哥”,我是会欣然答应的,我忽然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非得喊他“唐叔”,其实他也就比我大了一轮而已。

“你是病人吧?”

他双手揣白大褂的口袋里,像T台走秀一样,左摇右摆到我身边,明明姿态做作,但在唐叔身上,就是自然得不行。

程英桀很贴心地替我回答:“对对,医生,您赶紧给看看吧,她好像快不行了!”

他果然就不盼我点好,我怎么就快不行了?

“别紧张!情况我刚刚大致都了解了,这样,你先把她扶到里面留观室。”

唐叔说话做事,还是那么斯条慢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简直天生当医生的料。

2013年最后的那个夜班,我胃病发作后,林琳说,等下让你唐叔给你看下。结果,他还没给我看上,我就来到了2006。

现在给我看病的,还是唐叔。

如果不是因为误会,胃痛和骨折,怎么也不会叫妇产科的唐叔来看,我忽然就不想解释,不想澄清了。

在留观室的床上躺下来,周围医生护士来来往往,虽然我是医务人员,但急诊室心电监护的滴滴答答声,我听着还是很心慌。

唐叔很周到地帮我把被子盖上,被角掖好,细致地安慰我:“别紧张,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如果实在没力气说话,他来回答也行。”

程英桀在一旁很配合地点头:“医生,你问我吧,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你就都知道。

于是唐叔就开门见三地问:“她今年多大了?”

“十六。”程英桀答完又不放心地问我,“你没留过级吧?”

所以,“我是学渣”这几个字是写我脑门上了吗?我看起来,就是会留级的样子吗?

“没有!就...16。”

但是,下一秒,我就心虚了。

我真的还能回到16岁吗?

留观室的被子味道很奇怪,烟味混杂着一股葱油味,我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把被子往下推了推。

“才16岁啊...”唐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但是我相信,他看我的那一眼,仅仅是为了观察病情,没有别的意思。

然后收回目光,又继续问程英桀:“末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月经周期是多久?每次持续几天?经量、颜色,都正常吗?你们上次...”

“唐医生!”

我不知道,我忽然之间,哪来的力气,吼得隔壁床可能有点耳背的老大爷,都朝这边投来异样的目光。

“怎么了?”唐叔可能也觉得我快不行了,赶紧掀开被子,给我检查,“这痛吗?这儿...这儿呢?”

我可劲地摇头:“不痛不痛...都不痛,我...我就是胃痛,真的,就只是胃痛!”

他的目光在程英桀身上徘徊片刻,然后就处变不惊地帮我把被子盖回来,面不改色地对程英桀说:“这些都是必问的内容,医生要对病人有个全面的了解,这样,你先去挂个号,我直接问病人吧。”

唐叔真的既贴心又细心,我真的,好喜欢他。

程英桀走后,我整个人都松懈下来,胃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谢谢啊!唐...医生。”

我得叫他唐医生,可是这样显得好生疏,从熟悉到生疏,并没有比,从生疏到熟悉,来得容易。

他又帮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说:“不用谢,留观室空调开得低,胃受凉了,会更痛。”

我只能屏住呼吸,这是唐叔的好意,我不能辜负。

“那个男孩子,是你朋友吗?”

现在不算是,但以后会是的。

他可能见我迟疑了,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你妈妈怎么没来?挂号没多少钱,但等下要做检查,可能花费会比较高。”

其实我也奇怪,我家离单海人民医院并不远,可过了这么久,我妈还没到,我爸刚刚那么着急挂断电话,他是不是没听清?还是,又有什么事情忙起来,忘记通知我妈了?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程英桀有钱,我知道,他可以帮我垫付医疗费,我可以厚颜无耻地晚些时候再还他,如果在这之前,我没有穿越回去的话。

“她...应该马上就到了。”我说。

接下来的时间,我简单和他讲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程英桀只是肇事司机,我只是右手外伤,胃痛只是一个小插曲。

我讲得很正经,他也一直憋住没有笑,然后他帮我开了解痉药,又给我联系了骨科医生,临走前跟我说:“有时间,做个全面的检查吧,胃痛也不是小事。”

我第一次在科室胃痛发作,他第一次给我看病,也是这么说的。

只是,虽然我工作的地方就在医院,但科室一直很忙,这个全面的检查,我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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