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千奇百怪的念头

那钱,高秀宁不是要留给自己花的。

她是打算攒一攒,攒到一万多块钱的时候给高阳做农转非户口用的。

在齐州,你是农村户口,你不能被招工的!

也就是说,正式单位你是没有资格进去的,你只能种地或者去一些非正式单位工作,要么就是做生意。

这年头,有几个人做生意?

正正经经找份工作才是脚踏实地啊。

但是农转非户口钱实在太多了,一般人家都花不起,何况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呢。

好不容易有了五千块钱,觉得距离一万多很近了……

都没了!

“问你话呢。”高秀宁面无表情加大了音量。

不是看这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她早就拿着鞋砸过去了!

个小头片子!

什么都干干啊。

竟然学会偷钱了!

最可气的就是,她现在看着高阳这样儿吧,她还可怜女儿。

太可气了!

觉得那些不着调的孩子,就是因为母亲过于软弱。

各种溺爱纵容才会养出来不着四六的混蛋孩子。

高阳现在也差不多了!

再养一养,将来一个弄不好就得进监狱了。

高阳一连气儿吃了三碗面汤。

吃撑了!

也吃饱了。

“钱呢?”高秀宁拍炕。

然后站起来找到炕上高峰亲手编织成的扫帚对着高阳就要打。

高阳在炕上跳。

“妈妈妈,你别打我……”

“我不打你?你竟然学会偷钱了?”

高秀宁挥舞着扫帚。

高阳到底年轻啊,她足够的灵活。

就和蚂蚱一样的在炕上左跳右跳。

高秀宁哪里是真的要打她啊,不忍心打然后这口气咽不下去,拿着扫帚对准自己的腿恶狠狠敲了两下。

“你吃饱了也喝足了,你爱哪哪去吧,这个家是留不住你了!”

她哭了。

养孩子,养到这个地步,不是她说想放弃。

没有留的必要了。

孩子不听话啊!

“你离家出走,你回来说要干扒房子,我去替你求你表姨,你说搬走我再不情愿我还是搬了,结果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高秀宁对着高阳喊。

高阳还哪里敢躲了。

直接伸手抢她妈手上的扫帚。

“你别呀,你打我吧!”

高秀宁举起来扫帚,她就觉得打死眼前这个不听话的小孩儿她就再也不会难受了。

“阳阳啊,你到底想让妈怎么样啊?妈承受不起了,你就不能不作了吗?”

就不能踏踏实实去学个什么微机,不能踏踏实实的不折腾吗?

“妈……”

“你别叫我。”

高阳攥着她妈的手,说:“我真的不是胡闹,我觉得干这个可能会赚到钱……”

“赚什么钱啊?我就想赶紧攒到一万块钱给你转户口,这样你找工作也好找。”高秀宁拉住孩子的说,苦口婆心劝着:“咱们不能不折腾吗?家里没有这个基因,做生意哪是我们能做的啊。”

而且以前做生意那都是要倒霉的。

就算现在让做了,那一般人能干得了这个?

赔了呢?

家里有多少本钱可以支撑啊。

“妈求求你行不行?”

高阳坐了下来,说:“妈妈,其实我一直特别想和你聊聊,就说说话,你不骂人的那种,行吗?”

高秀宁甩开孩子的手。

聊什么?

聊怎么把这个家败活没吗?

高阳继续说:“我不是街道户口你也知道我找工作根本没办法找的,我这个户口受限很多。”

“所以应该攒钱转户口啊。”

“妈,就靠干攒,攒到哪天是头儿?”

“现在不是扒房子呢吗?”

高秀宁觉得有进项,这不就得了。

别人家还赚不到这么多的钱呢。

“你手里的这五千和舅妈手里的那五千,是我们卖厉爵阳他们东西的钱,可这样的机会有几次?现在齐州或者说要动迁的地方哪还有啊?”

这份钱是好赚,可没得赚了。

没有活儿了。

谁家天天拆迁?

谁拆得起,就是农村的也不愿意被拆啊。

以北选为例,农村一户动迁给个万八的,这钱够干什么的?

起个房子多少钱?

给你动迁,你愿意吗?

所以才会有他们扒房子卖破烂的存在,因为大家能省钱的地方都要省,没有钱的!

“妈妈……”高阳抓过来高秀宁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

“那你还做?”

就是胆子大!

也不知道小时候喂她是吃熊心还是吃豹子胆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加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

“可阳阳啊,咱们就是普通人这种发财梦不是能乱做的……”

“我差什么?我是脑子不好使还是智商比人差了?”高阳冷冷地说:“我高阳姓高,就要做给那些瞧不起我妈的人看看,我到底行不行!我不笨人也不傻,别人能做的我能做,别人不能做的我还是能做。”

高秀宁心里泛酸。

微微的酸夹着微微的甜。

可这甜尝起来也是苦涩的。

是她错了!

孩子从小到大就听她讲这些有的没有的,结果把孩子搞成了这个样子。

这是推着孩子上绝路呢。

说这话的女儿是这样的意气风发,可高秀宁就是觉得命运不会如此善待她们的。

这样的梦,可不敢再做了。

没有学历,没有背景,就靠一个二十岁小丫头自己硬闯?

“你想做就做吧,我也劝不住你。”

“妈,我现在只能做这些,也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高秀宁:……

她只是想叹气。

一个老老实实的自己,到底怎么生出来这种脑子里总有奇思幻想孩子的?

“妈,你夸夸我行不行?”

高阳将脸凑到高秀宁的眼前,她抱着她妈的胳膊轻声说:“我好几天都没踏踏实实睡过了,大春儿心粗你也知道的,火车上可熬人了……”

高秀宁伸手摸女儿的头发。

眼泪唰唰往下掉。

说什么呢?

“你哥个小丫头,你个不听话的小丫头,主意就那么多,主意就那么大……”

上炕去铺被,打算叫女儿赶紧睡。

高阳却下炕穿上鞋了。

“你干什么去啊?”高秀宁有些傻眼。

还要去哪儿啊?

“我去趟我表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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