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终于开始

“怎么,还在盯着你的便池么?”

兰卡猛地抬起头,将视野很快收了回来。

“我,没有办法,除了这地方,我没什么可看的。”

转眼几十天已经过去,兰卡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对比最初的他感觉。他能做一些轻微的移动动作,能说话,能看见某些东西,能闻见气味。身体剩下少部分淤肿,破了的皮也逐渐生出了新皮,只不过最主要的一点是,他的身体还是无法向之前那样行动,就是他这相比贝拉德轻上五倍的重量,兰卡几乎也没办法支撑。他觉得或许身体的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恢复了,他永远站不起来,胳膊跟腿也一样。

“你可记得今天距离你受伤过了多少天?”贝拉德问道。

“四十一天。”

“你可知这四十一天有何意义?”

“代表着我所犯的一个小错误所浪费的时间又增加了一天——”

“没错!”贝拉德说道,依旧拉着他往日的那张死气沉沉的面孔。兰卡自从能说话之后就一直按照他的所规定的答案来回答他的这种问题,直到他不再为到底是谁害了他而反抗……

“你也知道我这样苦口婆心地问你问题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

“是因为害怕因为我的聪明而产生误区,所以不如直接把正确答案告诉我,让我自己领悟。”兰卡吁了一阔气,这种话说出来真不是滋味。

“错!是因为担心你的愚蠢。为何你过了这么久还会将你那愚蠢的作为视作聪明呢?难道你还没有吸取教训么?”他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带着相当的底气,对他就像训斥自己的孩子一样毫不吝啬。

“至少我撒了一泡尿,而这一泡尿挽回了我的性命。”兰卡说。

“真的吗?你确定你是因为知道把自己弄骚能让它们对你产生厌恶,还是你因为害怕根本憋不住这泡尿,迫不得已才会尿出?”

没办法,兰卡知道,什么都瞒不了他。

“而且,你要知道真正救了你的是我。”

“是你,是你,你的功劳我从来没想跟你抢,况且我也根本没让你救——”兰卡无心说道,知道每当自己话说到激烈之处贝拉德的就会闭口不谈,但只要再过一日,同样的话题总会重演。他知道这个人为了他是卯了十足的力气,可是他又该如何感谢他呢?除了日日记着这个伟大的大恩人之外?他又能有何行动呢?

早在几日之前,兰卡就已经确定了自己这样下去对对方只能是一个拖累,不能步行代表着不能打理自己,胳膊不能运动证明他无法自己养活自己,所以他不是没想过要为对方做一些事,哪怕是豁出性命的事,可是如今的他能做些什么?除了对着自己的便池发呆之外——

“我说,我的身体究竟还能不能恢复正常?”

“我不知道。”他从背着兰卡的地方坐下来,“我没有亲自尝试过。”

“我知道你为我的身体做了许多好事,我只是问问是不是有一种方法可以让我能走路,或者手臂也能好些……”兰卡怀着既希望又失望的心态问道,可是并没有答复。看来贝拉德真的尽力了吧?

“正如你说的,倘若我的身体能尽快复原——我并不想总是坐在这里,因为从现在开始,我还是在浪费时间……”

对方抬起头,用一种尖锐而神奇的目光瞅着他,“你确定你会按照你所说的做?你可能连什么事情是否浪费时间都不知道……”

“除了这样坐着我什么都会做!”兰卡坚决地说。

“如果这样的话,有一个手段我们倒可以试试,倘若成功的话,你会复原,或许还比原本的更好;如果失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以省了一个负担。”

当然,世界上总有一些冒险之举,成功与失败总是在这种事上体现的及其清楚。但兰卡此时别无选择,即便是一刻他也不愿再以这种方式等待。

“那么,请尽快吧!”

“待我准备一下。”贝拉德说。

兰卡坐在地上静静地看,而对方则去往山洞黑暗的地方。从他第一次出来的时候,兰卡就终于确认了他先前一直怀疑的一点,这家伙果然在山洞里藏了一些东西:包括肉干、干果,以及一些他不认识的食物;木锥、木槌以及一些他不认识的家伙;几块火石、几块碎布,还有一些用碎布包裹着的沙子一样的东西……来来回回分了好几回来拿这些东西,到最后,兰卡终于得知,他们可能要搬家了。

贝拉德要他等在这里,因为他的编织篓不能既装货物又同时承担他这样的重量,同时留下来的还有他那根奇怪的木杖,这根木杖长相就跟一棵小树一般,弯弯曲曲的,只有一条树枝,从根基一直到尖端。周身光滑,是人长时间使用的结果,而树根处,还延伸着几根根须,不仅仅是暗黑色的一坨……

看来这家伙是一件真宝贝,贝拉德之前给他的那根树枝纯粹就是一个摆设。

贝拉德此去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回来,看来他们需要迁移的地方很远,尽管这样,兰卡还是对将要从山洞中出去而感到热心不已,仿佛生命力一下子恢复了一般。

他被贝拉德拉到了背上,双腿置于他的腰间,只要某个地方变换一下姿态,疼痛便随之而来。他紧咬着牙,生怕被他嫌弃而扔在这里,死也不肯叫出声来。

一路上,兰卡用闪亮的目光看着周围的景致,虽然他还是满心欢喜,可是他却感觉这些东西好像起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当然,它们的叶片是有一点点发黄,新鲜度也有一点点下降,可是他没觉得自己可以发现到如此细微的变化,它总觉得它们好像失去了活力似的。

当他问贝拉德有没有发现这一个现象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这只是你看到的比较轻的地方。”

“别说是因为我受伤了,所以才让它们——也受到了同样的伤害。”兰卡开玩笑说,而贝拉德却认真地回复道:“这确实是因为你,你的罪孽毋庸置疑。”

兰卡不说话,心中有一种烦闷难以说出口。

“当然,这与天气变冷也有一些关系。”贝拉德说,但这句话却也一样没有令他放松。

当贝拉德停下脚步,兰卡突然意识到他们回到了那块由古树占据的地方,而这个地方看起来依然是老样子,但与他们途径的地方还是有着显著的区别的。毕竟这里是由它们统领的地方,仅限于它们以及它们允许存在的动植物在这里居住。

贝拉德将他放在地上,兰卡迅速问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自己去看,兰卡,我没什么需要跟你解释的。”

不,兰卡觉得自己该看的都已经看了。“我只是问这个地方是不是应该有个名字,而那个名字是什么?”

贝拉德扭头看着他,然后从古树旁边的大坑里将自己的背篓拿出来,一边掏着东西一边说:“这里的人一般不会给某个地方取什么名字,我只知道这是他们眼中的圣地,而外来者仅有少数几个人窥视过这块领域,想必他们还没给它取过任何名字呢吧?”

“在你的心里觉得这里应该叫什么?”兰卡看着他,确定自己的这个问题给他制造了很多烦恼,不过他还是回答了,“我曾在多年前想过这个问题,想到过‘尼罗森’这个名字,后来一直没有机会对谁说。”

兰卡点了点头,“那就叫尼罗森好了。”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兰卡一边看着天,一边忍不住继续问。

“没错。”

“那么这么久的时间你都没有想法从森林中出去,去寻访更多不可思议的地方?”

“不,那不是我的命运。或许你有这种天分,毕竟你那么喜欢给自己遇见的新鲜事物取名字。”

兰卡红了脸,决定不再提这件事了。他注意到贝拉德拿出木槌,还有一个锤子,接着,他脱掉了鞋子,在一块看起来比较空的地方走着,然后时不时的还用力踩踩,就好像在测试这块地的下面有没有陷阱似的。兰卡也摸了摸周围细密的草丛,感觉很软很舒服。

然后,当他确定了一块地方之后,他开始用工具挖掘起来。就算他手中的工具微小且并不尖锐,但在他凿下,又将木槌带上来之后,眼睁睁的一大块草皮就被他掀了起来,然后,他一边用木槌从地上划,一般用一只手将松软的土揽出来。兰卡不知道对方究竟在挖掘什么东西,但可能下面埋藏着一份宝藏吧?

也可能是能够治愈他身体的灵丹妙药——

兰卡注视着他,直到那个坑挖到他的一人大小之后,他便停下了。因为兰卡离得远,并没有看到地下有什么,但他那份吃惊的嘴脸早已浮露出来。贝拉德放下工具,过来用双手将他抱起,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那块挖出来的坑,一阵不安突然从他的心中拂过,他几乎已经肯定了对方要对他做什么,接着,他便使尽浑身解数挣扎起来……

“你给我老实点!我在救你你明白吗?”

兰卡用娇柔的目光看了看他,觉得自己现在下定论确实早了一些。于是,他放下了挣扎的意图,然后顺顺当当的躺在了这个坑里。毫无疑问,贝拉德开始了掩埋工作,在掩埋之前,他在他的胸前放了一颗黄绿色的小玩意儿,既说黄绿色的话,他看到这个东西的表皮是黄色的,但是在它的表面缠绕着的是绿色的花纹,虽然没有几条,可是暴露出来却有一种生机盎然的感觉。可见,这可能是一颗种子。

贝拉德继续将他的躯体掩埋,最后还用原来的地皮将地面复原,但由于他身体的关系,这里即使按实也总多出那么一块。索性他将他的脑袋留在外面,不然兰卡还会以为对方是存心将他弄死,然后再想办法复活呢。

“好好在这里面躺着,尽可能早点睡着,越快越好。能睡多久就睡多久——”

“可是时间不等人啊——”兰卡说道。

“闭嘴!”贝拉德打断他,“按我说的做!”

话虽然说得容易,但兰卡并没有那么容易睡着,尤其是当他的眼前都是巨树和蓝天,当他的头顶指着大地的时候。这件事的新鲜感让他一点也不能平静,因为他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治疗方式。当他回想到自己曾经的那个梦的时候,那些树藤曾生出一些小的须苗来挽救他的伤口之后,他恍惚间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于是,他放松了眼皮,轻轻闭上了眼睛。

兰卡感觉自己睡了一段时间,而他此次醒来,纯属是被身边的一种怪声音弄醒。周围散发着绿意,然而时间已经是晚上,这判断花了他半秒的时间,而在后半秒,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举着一根带有长长的尖刺的东西向他的方向刺过来。他想要在一瞬间通过喊叫告知贝拉德,然而就在他的嘴刚要张开的瞬间,那根尖刺就正正地刺在了他的左胸上,一阵强迫的、难以承受的痛袭击了他。在那一瞬间,他的喉咙变得嘶哑,胸口变得温热,很快,他便睁着眼睛长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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