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恨与誓(一)

他注视到眼前的他好像变了一个样子,至少从说话的语调上正是如此,可是,他没在意,因为他此刻的身体发麻,眼睛也在逐渐模糊中。他心中所想的唯一一件是就是能一路直冲,然后钻到将军家小姐的被窝里,然后再用那黑暗来洗濯自己的眼球,其它的——他知道纵然自己现在有的是力气,但一下子推平将军府也显得不太现实。所以他不言语,而是冲着酒馆大门出去。

在夜晚的弗洛兰迪城有一种不同于萨米城的味道,(尽管他知道萨米人的地盘根本算不得城,但他不会纠结自己的任何错误,事实上,他明白自己对自己说的就好,他总不至于给自己找麻烦。)街上散布着从各家各户的纸糊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印在板路上,让他不至于被凸起的石块绊倒。

街上的人已经如数归去,有几只流浪汉在街上不断嗅闻着,不知是在闻找不到家的处女们还是在闻被人丢在地上的钱币,当他们向他看来之时,他只是挺直胸膛,然后将宝剑一亮,那光便将几个人刺跑,好像他们天生就怕这种光一样。喧嚣声越来越小,庄重的感觉却越荡越浓,他的心跳不止,好像刚刚的酒劲已经被凉风抵消了一样。可是他又能怎么做?他是如此的想要她,尤其是在这头脑痛烧的一刻……

当他不幸在将军府前摔倒,他还在怀疑自己的命根子是否已经被触断,但是当他摸了摸之后确认并没有。但是一阵伤感袭来,他却不知该如何控制。祖文握了握拳,打了打身上的土,盔甲的铁器与布料相击发出一阵阵闷响,然后径直迈进门去。

他不知道小姐究竟在哪一个房间,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然而事情也出乎了他的预料,这里面真的一个人都没有,至少从他走过的几步路来说。整个府院并不是特别大,只是相比他们的小家还是大多了。之前他曾听她介绍过她的家里,这是一个拥有三个仆人、一个管家、两个厨子、一个马厩小子,甚至还有一个裁缝的地方,守卫们有自己休息的地方,有些则是彻夜守岗。而其余的人,都皆有自己的房间。

祖文按照小姐告诉他的路线(实际上她也并非邀请他进来,而是在闲聊中无意透露出来的),走下去,走下去。在一块漆黑的花园之后,映衬着一些灯光,借着长廊影射到他的眼球上,他知道那里就是他的目的地。然而在这里,至少确实有人守护的,毕竟她可是将军的千金。

他从一个墙角那里躲过了一个巡逻的侍卫,接着,他就一股脑地向小姐的房门那里奔去。可就在这时,对面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人影,对着他的方向大喊了一声,“你是谁?给我站住!”

祖文竟真的从小姐门前站住了,接着用直直的双眼盯着他。

“你是这里的侍卫么?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

“你是这里的侍卫么?我怎么也从来没见过你?”祖文用相同的话语回应他,对方一边笑,一边向另一边挥手叫他的朋友过来。

“你看看他!你知道他是谁么?”

就在这时,小姐似乎听到了门外的对话声,然后打开门出来。祖文向那个身影歪过头一瞥,“我知道他,他是父亲新安排过来的。”

“小姐,可是你看他满身酒气……”眼前的侍卫好像并不打算放过他,大概也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吧?

“没事,这件事我来办,你们接着巡逻去吧。”

“是。”两个侍卫应声答道。在断定他们都脱离了视线范围之后,这位小姐将他拉进房门之中,急躁地说道,“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蕾雅,我——”

“你是压根不知道什么原因吧?别告诉我你是因为喝多了稀里糊涂的来到这的——”她这样说着,依旧难掩心中的欢喜。

“将军他?”

“父亲被国王召去了,好像有什么要紧事。而且,这一次还去了不少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

“你来难道就为了问这个?”

“不,蕾雅。”祖文说到,在见到她之后,他的酒劲好像消了不少,“我的小弟弟死了。”

“呀!”蕾雅叫了一声,“他是怎么死的?”

“他误入了森林之中,你知道我这么久没来,全都是因为这个。”

“那你现在一定很悲痛。”蕾雅伸出手,轻拂他的长脸,那温度总是让人欣喜若狂。只是她大概误解了他的用意,他是在解释自己为何这么久都没来看她,并不是想要借此获得她的同情。

但是——“我好想你,尤其是在这些日子里。”

“我也是,祖文。”

“我……有多久没来了?”他低声叹了一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而对方则一脸哀愁地说,“一个多月了吧?我能理解你的心意,你的家人死了,你很伤心,但这一切已经过去了。我的母亲去世的时候我也有过这种伤悲,只不过,伤悲总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

祖文有点按捺不住自己了,他看到蕾雅穿着长而柔软的睡衣,正与他周身坚硬的盔甲形成对比。只是对方总是提这件事,让他几乎无法针对他们之间说些什么,而处在这个场景中他也的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好像没有人监视他们,他就自然而然地要失去理智一样。没错,他唯一想要做的就是用身体来表现,以这种本能来表达言语所不能表达的一切。

一下子,祖文将蕾雅搂入怀中,她的细腰在他的双手之间有着极为现实的触感,但她也不挣扎,只是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祖文这个时候倒想问她,为什么在他情绪搅动的这一刻,她却总是将他的这种感觉误解为失去家人是伤悲?就这一点,她的感觉甚至没有那个老头子敏锐,然而事实呢?他却不能用那老头子来替代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不,我没怎么,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自己而已。”

“来吧,来这边坐下吧。”当蕾雅牵着他的手坐到他的床头上去的时候,他顿时觉得似乎一切还有希望。

“你需要跟我解释一下将军究竟到哪去了?不然我的心里总是没底……”

“哦,你原来就怕这个呀?”她说,“最近不知道老国王怎么了,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人谋害他似的。先前生了一场病,然后总觉得是有人给他下毒,所以现在整个宫里都人心惶惶的,或者说都是被他影响的吧?”

虽然已经差不多能够了解了,但祖文还是又问了一句,“那你的父亲?”

“他去宫里执勤去了,最近皇宫一直增派人手,多半一整夜也回不来。”

祖文身体从头麻到了脚,几乎难以遏制住自己内心的欣喜,可是,在此刻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他不知道蕾雅又会觉得他在想些什么。

“没有将军在这里的话,好像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了。”他说道,“不过有我在这里的话,你就不必在怕什么了。”

“外面不是还有两个人么?况且,父亲在的话,对你反倒是一种危险。”

祖文点点头,“如果你把那两个侍卫弄走,我来保护你怎样?”他抓住她的双手深情地说。

“我当然希望这样,可是,那两个人是父亲指派的,恐怕我也没有办法命令他们走。而且,你知道他们不是什么都不会讨论的人,在他们背后,可能连我们的事情都已经知道了呢……”

祖文一囧眉,“那他们又是如何知道的?”

“那我又怎么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你的伎俩再熟练,他们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我一出去就总会碰到同样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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