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探秘无忧谷

  “徐堡主,你对今天的事怎么看?”沈心如面色凝重地问道。昏黄的烛光使本就昏暗的房间显得更加昏暗。徐正南凝视着手中的画,在屋子里来回踱着。良久,他才道:“二十年了,都已经二十年了。”沈心如道:“是啊,二十年了,本以为事情早就过去了,谁曾想这么长时间了还会有人提起。”徐正南道:“谁又不是这样认为的呢?本以为这件事会随着长虹刀的消失而告一段落,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沈心如一直以为长虹刀的消失完全是徐正南所为,所以听罢此言,她不禁冷笑道:“是啊,长虹刀消失了,可事情显然还没有完。这不,长虹刀又出现了。”徐正南可无暇顾及这些,但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低着头在屋中来回踱着。见徐正南没有答话,沈心如又道:“长虹刀在二十年前消失的不明不白,江湖上至今没有定论,看来这里面是大有文章的。”她想用此话激一下徐正南,看能不能从他口中套出什么东西。徐正南可不吃这一套,只漠然道:“是啊,当年发生的那一切确实让人难以捉摸。”见徐正南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沈心如问道:“徐堡主可曾看出送画之人是何门何派?”徐正南道:“我哪里能够看出。不过,看她们的穿着打扮,不像是中原人士。”沈心如道:“是啊,我也感觉到她们的穿着诡异。她们称首领为教主,中原很少有此称谓。”徐正南道:“是的,我也注意到了,我猜她们八成是西域夷族。”沈心如惊道:“西域夷族?他们好久未在中原出现了呀?距离那么远,他们又怎会知道长虹刀之事?他们会不会……”说道这里,沈心如早已惊得面目苍白。徐正南道:“他们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不过二十年前公孙宏出事之前正是从西域归来,而且当年是谁暗中通知我们?是谁暗中投下毒药?这些我们至今仍不清楚。”沈心如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徐正南暗中所为,现在看来显然不是。由此,她的脸色更加阴郁。颤颤地问道:“难不成当年给公孙宏下毒的尽是西域夷族?”徐正南道:“八成是他们,只不知是他们中的哪一支罢了?”沈心如道:“如果是他们,那就麻烦了。西域夷族是蛮夷之人,他们为了达到目的是会不折手段的。”徐正南冷笑道:“这有什么!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能翻多大的浪。”沈心如道:“可不能这样说,万一事情闹大了,我们都会被牵扯出来的。”听了沈心如的话,徐正南又低头默视画卷了。沈心如又道:“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徐正南道:“看来得去无忧谷走一趟了。”沈心如道:“这……我就不去了。”徐正南道:“为什么?”沈心如道:“毕竟当年我只是一个参与者,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点儿也不清楚,去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徐正南冷笑道:“是吗?只是一个参与者吗?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去不去随你。”沈心如既不想改变自己的决定,又不想在这件事上成为一个瞎子。于是便下一个台阶道:“我让木华随你同去。”她认为这样的决定既给足了徐正南的面子,又让自己处于主动的地位,是非常精明的。徐正南冷冷地道:“随你!”说罢,他便走入内室。沈心如随即也离开了房间。

  你道沈心如为何愿意把赵琳嫁于徐啸天?她这样做也是有多番考虑的。把赵琳嫁进徐家堡,一来可以借助徐家堡的声望巩固明月阁在江湖中的地位。再者,她希望能够借此解开心中疑团。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让她清楚地认识到长虹刀并不在徐家堡,看来二十年前徐正南并没有说谎。沈心如一直以为二十年前的那个阴谋多少都与徐正南有关,都是徐正南暗中所为,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获得这些信息之后,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了。为了置身事外,好处于主动,她才做了上面的那番决定。

  由于这次的突然事件,定亲宴在未达目的的情况下便草草结束了。第二天,武林各派纷纷离堡。虽然走的时候人人都各怀心事,但是碍于徐家堡的威势,人人都静默无言。只是不久,关于二十年前公孙宏的那段往事便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了。

  明月阁的人是隔一日离开徐家堡的。沈心如在离开时把赵琳和李木华都留下了,并仔细交代了一番。她让赵琳和李木华一起去无忧谷是另有原因的。她觉得赵琳讲的话更加真实。

  无忧山是西南边陲的一座荒无人迹的原始山脉,无忧谷正坐落于此。据说两百多年前,东海小国蓬莱发生内乱。柳生一族为避灾祸,远渡沧海,来到中原后一路向西直至无忧山。他们在山中盘桓多日,发现此处森林茂密,山石嶙峋,甚是隐匿的好地方。特别是山中的一处幽谷,四面环山,与外界仅由一条天然的小径相通。其境、其景甚得首领柳生云的青睐,于是便定居于此。谷中有一条溪流,溪水由山洞流出。他们缘溪而入,发现山洞的出口竟是一个瀑布,而穿过瀑布便可出谷。于是,他们利用植树移石凿壁的方法将原来进入山谷的小径封死。至此,山谷便真的成为一处与世隔绝的幽居之地了。柳生云为了族人外出方便,便改名复姓公孙,柳生云便成了公孙元。其后人居安思危,又在山洞中开凿出许多溪流的分支,这些分支的出口都是一些与外面山溪相通的小孔,溪水由小孔流出。而进入山谷的只有一条路。不明所以的人即便进入瀑布,也很容易在山洞中迷路。直至饿死累死也很难找到山谷。

  柳生一族是蓬莱望族。关于两百多年前蓬莱国乱之事,历史并无记载,这多半是当权者所为,后人无从怪责。然而关于柳生这一家族的往事,历史也甚少提及,这未免就显得当权者过于狭隘了,毕竟这一族不是普通人家。长虹刀乃柳生一族祖传宝刀,刀身轻薄,刀口锋利,整把刀由一块千年寒铁所铸。《幻影刀法》乃柳家刀法中的精要所在,讲究快、准、奇。江湖上很少有人见过此刀法,但是关于长虹刀及刀谱的传言在二十年前却是沸沸扬扬的。这或许与无忧谷徒遭厄运大有关系。当然了,这也只是猜测,并无实据。

  徐正南一行在山中前行半日。此时眼前出现一个瀑布,而除了瀑布之外别无他路。李木华上前看了看瀑布,皱眉问道:“徐前辈,我们该不是走错路了吧?这里已经没路了。”徐啸天也急着道:“是啊是啊,爹,我们走错路了吧?这里除了瀑布哪还有路呀。”徐正南道:“没错,就是这里,没有走错。”徐啸天惊讶道:“没错?不会吧,这明明已经没有路了呀。”徐正南道:“路就在瀑布的后面,大家跟我来。”说罢,他便带头使出轻功飞进瀑布。后面三人虽然有些惊恐,但还是依样画葫芦地飞了进去。三人随着徐正南在山洞中左右环绕,来回穿梭,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走出山洞,进入一个山谷。

  看着眼前杂草丛生的山谷,徐啸天皱眉道:“这里比外面还要荒芜。这哪里还有路可走呀?”李木华向前走了几步,看了看,然后回头向徐正南问道:“徐前辈,难道这里就是无忧谷?”徐正南满是感慨地道:“没错,这里就是无忧谷。”徐啸天惊讶道:“啊?这里就是无忧谷?不会吧,这里哪像是有人居住过的样子呀。”这时,站在最后面的赵琳早已被刚才的经历和眼前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了。她想,是啊,这里杂草丛生,蚊虫肆虐,哪像是有人居住过呀?可杂草中的残垣断壁明明告诉我们这里原来是一个不小的村落。可人都去哪儿了呢?为何他们走得如此狼狈?竟连自家房屋都要拆解?想到这里,赵琳情不自禁地问道:“徐前辈,您知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都到哪儿去了?”等了好一会儿,徐正南才蓦然答道:“不知道。”赵琳失望地自语道:“也不知他们是为了何故要搬离这里?这么好的地方!”徐啸天看着赵琳笑道:“琳妹,你就不要多愁善感了,这哪是什么好地方呀!他们搬离自有他们的道理,你又何必替前人伤心,为古人落泪呢?”赵琳与徐啸天本就不熟,加上前次的定亲宴将二人强拉成一对。这时听到徐啸天的逗趣,她不觉羞红了脸,低头不语。其实,硬说将二人强拉成一对也是不妥的,因为赵琳对沈心如的话向来十分顺从,这也就无所谓强拉不强拉了。

  李木华问道:“徐前辈,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四处走走看看。”徐正南想了一下,接着道,“这里已经好多年没人居住了,我们就四处看看有没有被新翻动过的痕迹。”说罢,他便自顾自地向不远处的残屋走去。李木华和赵琳向另一处废墟走去。徐啸天回头看了看,便使出轻功飞向另一处废墟。

  他们在谷中搜寻了好长一会儿,可是除了几柄生锈的断刀外什么也没有找到。这时,天色已渐晚,夕阳的余辉已很难到达谷底。重新聚拢的四人都显得有些疲惫。徐啸天建议道:“我们不如先到山下的村落里休息一晚,明天再来。”徐正南道:“你们三个先下山吧,我就不下去了。”李木华很不愿意在这荒山野地里过夜,但想到临行时师傅的叮嘱,于是便赞同地说道:“是啊,下山太浪费时间了,我们就在这里呆一夜也无妨。”看到师姐不愿离开,赵琳便笑道:“这里林森叶密,景色宜人。前人既然住得,我们又何必挑剔呢?在这里住一晚也会是一段美事的。”听罢,徐啸天笑道:“看来是我忤了大家的意了。好吧,就让我们今晚与虫蚁为邻,饮天地甘霖吧!”说罢,众人皆哈哈大笑。

  山里的夜晚是寒冷而黑暗的。这时的四人正卧于一间被临时收拾出来的破屋里。破屋的四壁尚且完整,可阻蛇鼠。屋子的中央点起一堆柴火,以驱蚊虫。四人奔波了一天,都很疲累,躺下后不久便都酣然入梦了。

  夜深时,徐正南见三个年轻人均睡意正浓,便独自一人来到谷中的一处矮坡。正思考间,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冷笑。徐正南立刻转身怒道:“何人?”话音刚落,只见眼前出现一个绿衣女子,在夜色中身形有些模糊。绿衣女子笑道:“徐堡主真是健忘呀,不记得在下了吗?”一听此声,徐正南马上醒悟,此女正是送画之人。于是冷笑道:“姑娘给寒舍送去何等大礼,老夫怎会忘记?但不知姑娘为什么不喝一杯就匆匆离去了呢?”绿衣女子笑道:“徐堡主真的愿意请在下喝上一杯?”徐正南笑道:“怎会不愿意呢?老夫当然愿意请姑娘小酌几杯,可惜的是现在身旁无酒。”绿衣女子笑道:“我看就算了吧。喝酒容易使人糊涂,人总要清醒一点才好。”徐正南笑道:“是啊,有些事情是得弄清楚,总是这么糊涂下去不好。”绿衣女子笑问道:“徐堡主所指何事?”徐正南冷笑道:“你说呢?”“在下可不知。”绿衣女子笑道,“不过,我此番前来是要给徐堡主送上另一份大礼。”徐正南冷然道:“什么?”绿衣女子道:“这个。”说罢,便见一片绿叶脱手而出。徐正南是何等人物,在江湖行走三十多年,经验何等丰富。只眨眼间,便举起大夏龙雀将飞来之物挡开。只听“咣当”一声,徐正南已知飞来之物必是叶形暗器。“好俊的功夫,好俊的宝刀。”绿衣女子赞道,“不过接下来看你怎生应付?”说罢,她轻拍双手,只见两边的草丛中立刻窜出四道白影。看到此景,徐正南当真有些惊讶。他想,要是在平时,自己周围百步之内如果有人,必能感知。可刚才窜出的四人距自己不过十几步之遥,自己却浑然不知。今天这是怎么了?不过,还没等他细想,便有两道寒光迎面扑来。徐正南侧身躲过一剑,又举刀挡开另一剑。就在这化险为夷之际,又有两片绿叶飞至,徐正南只好趁势跃起,躲过飞叶。落地时,他猛然感觉自己双眼有些模糊,体力有些不支。暗道:“不好,中计了。”可时间哪容他多想,此时五人已将他团团包围。见徐正南身形有些摇晃,绿衣女子大笑道:“徐堡主感觉如何?是不是有一种飘飘欲仙的错觉?”徐正南怒问道:“为什么会这样?”绿衣女子笑道:“我想大概是徐堡主重游故地,一时兴奋所致吧!”徐正南怒道:“放屁!”绿衣女子笑道:“徐堡主可别这么生气,这种感觉最忌讳发怒了,一发怒就会更加飘飘然了。”果然,刚一发怒,徐正南立马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加飘忽了。这时,绿衣女子暗中给同伴递了一个眼色,四人立马变换身形,又向徐正南冲去。一番电光石火之后,徐正南身负重伤,嘴唇泛紫,口吐黑血。五位女子也各有损伤,其中两人伤势过重,已倒地不起。

  就在徐正南认为自己必将命归黄泉之际,绿衣女子却收起长剑,朗声笑道:“徐堡主的功夫真是冠绝武林呀!如此这般都未曾落败,在下佩服,佩服的很!”徐正南先用内功封锁穴道,以阻止毒液流遍全身。然后冷笑道:“姑娘如此作为,何以示人?老夫也是佩服得很。”“夜晚之事,荒野之地,谁人又会知晓?”绿衣女子笑道,“莫不是徐堡主打算传扬一番?”徐正南道:“何须我传。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绿衣女子笑道:“是啊,若想人不知,还真的是碰都不要去碰呢!”说罢,她便携同其他两位女子背负起昏迷在地的两人匆匆离去。当徐正南再次来到破屋时,他惊恐地发现屋中的三人仅剩两人,赵琳已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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