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破脸

C城——

“下面播报暴雨红色预警信号,今日将有特大暴雨降临我市......”

电视里美女主持人正在播报今日的天气预报,沐恩若起身关掉了恼人的电视机。

对她来说,现在什么事都是恼人的,都是不值一提的。因为她正面临人生中一个重要的交叉路口,往后的路并不是单靠她的个人意愿就能决定的。

黑云占据了整片天空,雷声隆隆,阵阵传来,像是猛兽在低吼,秋风瑟瑟,寒意渐浓。马路上的人群匆匆散开,有的奔向大商场紧急避雨,有的趁着下雨前赶忙骑车回家,也有的匆匆把店关掉,一家人躲在小屋里等待暴风雨的来临。

猛兽再一次发出不满的低吼,这一次天空中有一道闪电随之而来,似是猛兽发怒一般,迟迟不肯消去。

沐家——

除了父亲沐霖以外,全家人都围坐在一起,沉默不语。气氛沉重又压抑,叫人直喘不过气来。

沐恩若小脸通红,双眼泛红,似是刚刚大哭过。她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目的通知:

“恭喜你,沐恩若同学!您已被我校工业设计专业录取!请于9.25日持纸质版录取通知书来我校报道!”

弟弟沐逸今年刚步入九年义务教育的第一年,水汪汪的大眼睛尽显聪明伶俐的气质。此刻的沐逸正出神地思考着什么,随后在速写本上画下一连串的小动物头像,用彩色铅笔上了色之后,忙不迭地跑到姐姐身边,拿给恩若看。

恩若正考虑着正事,没空搭理沐逸,用手一推,说,“一边玩去,别来烦我。”

沐逸一脸失落,“可是姐姐你说想要小动物图案作为头像的啊...”

这句话说的很小声,沐逸撅起胖胖的小嘴,只嘟囔给了自己听。看着姐姐哭肿的眼睛,他试图逗姐姐开心,于是拿来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兴奋地跑来姐姐身边,双手奉上自己的最爱,

“姐姐,陪我玩一会嘛,玩一会就会开心啦!”

沐逸水汪汪的大眼睛真挚又充满期待,他信誓旦旦地以为,这次一定能成功逗姐姐开心。

可正被愁思扰乱的恩若哪里有心情陪沐逸玩呢?她一气之下,伸手把玩具抢过来,重重扔到了地上。

这是姐姐第一次当着全家人的面这样做,以前有爷爷奶奶在的场合,姐姐从来不会这样子对沐逸的。

受了委屈的沐逸默默地捡起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一边轻轻拍打着玩具身上的尘土,一边小声安慰玩具,“你不要生气哦,姐姐不是故意的。”

爷爷搂过沐逸,一边抚摸着他的头,一边开口询问恩若,

“不能调剂了是吗?已经成为定局了是吗?”

“嗯。”恩若很小声地回答。

“那,复读能行吗?”爷爷看似是一种询问商量的口气,实则语气中带有强烈的不可抗拒性。

“爷爷,我...我不想复读。”恩若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爷爷的目光从始至终丝毫未离开过孙子沐逸,继续用威严而又不可抗拒的声音回答,“那你想过你弟弟吗?想过整个家吗?”

“可是,钱没了可以再挣,我的前途要是没了,那...我这一辈子就完了呀。”恩若低着头,继续用小声又颤颤巍巍的声音回答。

这些话,都是母亲林静教给她的。因为母女二人长期饱受精神折磨,在这样一个在外人眼里看似完整的家中,母亲林静与女儿沐恩若却时常没有地位可言。

“若是这一次你再逃不出去,日后可就更难了。”收到通知的前一天晚上,母亲这样偷偷叮嘱恩若,

“不管你考上哪所大学,不管离家多远,你都要想尽办法,都要离开这个家。明白吗?”母亲平时温顺的眼眸此刻便多了几分少有的坚决与犀利。

恩若说完便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坐在木凳上的母亲,只见母亲默默地低着头,一语不发,大气也不敢喘,只是默默地流泪,默默地擦拭残留的泪滴。

“你父亲也不容易,都供你读完高中了,你怎么还不满足啊!”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前途?!要说前途那也应该让给你弟弟!”

“你都十八岁了,也该替你父亲分忧了,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还在这里跟我讲前途!简直是笑话!”

“轰隆隆!”

窗外雷声大作,闪电、雷声、雨声一齐发作,似是困在牢笼中终于觉醒的猛兽,又似是压抑了许久终于得以爆发的受压群众。

歇脚的鸦雀刚刚落下脚,还未来得及理顺自己的羽毛,便被屋内男人的吼声吓得魂飞魄散。

弟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直哭,在他印象里,爷爷从来都是和蔼可亲的样子,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般粗鲁恐怖。

爷爷见把孙子吓哭了,忙心生怜爱地抱起孙子,“别怕别怕,爷爷在呢!都怪爷爷不好,吓到宝贝了!”

随即又撇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做人不能太自私!”

爷爷抱着弟弟离开后,奶奶也赶忙起身追上去。恩若抽泣着,擦了擦眼泪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望着窗外的倾盆大雨与楼下早已废旧的垃圾场,她突然有了一种一跃而下的冲动。

要是跳下去和垃圾融为一体,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吧!

或许我也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不该给爱我的妈妈带来烦恼,也不该给这个家带来任何的负担!

恩若正这样想着,手机突然响起了熟悉的音乐,她赶忙擦干眼泪,跑到床边双手抱起电话,看了一眼来电人后,不慌不忙地按下了接听键。

沐家的家教中有一条:凡是家中长辈打来电话,晚辈必须恭敬地接起电话。

“煦暖咖啡厅,速来!急事!”

来电人是秦萌萌——沐恩若的好闺蜜。

究竟是什么事比自己上不了大学还着急?

沐恩若来不及多想,赶忙洗了把脸,随手拿了把雨伞就跑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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