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一宗

天一宗内群山连绵,空中不少人来来往往,各色法器,多以剑为主,有人来去匆匆,有人悠悠荡荡。

有人眼尖看见了什么,空中一粗悍男子冲一人喊道,“杜仲师兄,多日未见怎么连崽子都有了。”

被喊住的人站在一柄寒光凛凛的剑上,手上放风筝一样拉着一朵浮云,浮云中隐约可见躺着一个孩子。

杜仲的表情有些无奈,“道侣都没有哪来的孩子呢。这是被人放到宗门剑下的孤儿,还发着高热呢,刚刚守门的弟子通知了掌派大师兄,大师兄便让我去看看。”

不少路过的人听了这话的人有些惊奇,纷纷悬停在了空中,“天可怜见的,现在道修不止于杀妻证道还要抛弃亲子了?”

他们口中的道修,并非修真之人的统称,而是主修道法,也就是修习如何掌握自然规律的一群人。

上古时代混沌初开时道修极为常见,后来天道诞生,凌驾修士之上,掌管自然法则,不再允许道士能够操控法则,道修们修行之路格外艰难,且再无人能彻底掌控法则,大多沦为规则的奴隶,故而如今道修大大减少了。

道修们人数稀少,却愈发刁钻古怪起来,如今不少道修都主张入门要斩断尘缘,故而多有杀妻证道之人。

道修们姿态愈高,愈不近人情,大部分还都看不起专门修炼技法的修士,尤其对剑修刀修等靠打架的粗人嗤之以鼻。

不巧,天一宗就是一个战力超群的宗门,善战尚武,崇尚实力,道修眼里的粗人。

好巧不巧,昏沉之中间歇清醒过来的高无衣听见了这句话,她忍不住动了动小手,眼皮太重,她并不能睁开,只在心里暗想,看来这些人对道修意见也挺大啊。

不知道神仙不能谈恋爱是不是就是道修提出来的。

“指不定是自己没办法了,只能指望着大宗门发发善心治好那个孩子吧。”又有人开口,边说话便靠近看了那么一眼,不过四五岁大的孩子,小圆脸通红通红的,一身衣裳便是个粗人也能看出来并不廉价,不由一时语塞。

另一个尚未看清情形的弟子笑道,“那也不该选我们天一宗啊,谁不知道我们是个只会拔剑打架的宗门,不说都是医药丹修的神农派,便是其余宗派都是以仁义为宗旨,怎么会来我们这个恶名远扬的地方。”

“毕竟我们可都不是什么好人。”另一个弟子煞有介事地补充道。

又要陷入昏睡之中的高无衣听到了这句话,心里很满意:那可太好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杜仲不耐地挥了挥手,“谁知道呢,我先带着孩子去我师傅那。”

一望无际的药田之中一片青黄色的草庐格外显眼,在长势喜人的草药的簇拥下草庐便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头。

杜仲降下速度,慢慢停在了草庐之前。

早有一鹤发童颜的短打布衣男子候在那里,男子见了杜仲依旧牵着那空中用法术浮起的小孩有些忍俊不禁,“乖徒儿,放风筝都没你这样放的。”

杜仲有些恼怒,反驳道,“我也不敢抱孩子啊,抱坏了怎么办。”

见自家徒儿恼了,男子收敛了笑容,挥手将那躺在凝结出来的云朵里的孩子放在屋内的榻上,探手把了把脉,不由挑了挑眉,“高热惊厥,先去煎一碗桂枝汤来。”

不等杜仲转身动手,便有早在一旁的药童小跑着出去了。

他站在一旁看了看,先前并未仔细查看。如今细瞧去,这娃娃一身青衣,短手短脚胖乎乎如院子里养的那只吃的过多的灵猫一般圆润,眼睛紧闭,小脸通红,连喘气都极为吃力。

等药童将桂枝汤端来,杜仲在师父益明尊者的示意下小心翼翼要去喂,这才发现娃娃牙咬得死死的,竟是也灌不下去,汤水顺着小口流了下来,直灌进衣领里去。

杜仲自觉无能,赶紧拿了帕子胡乱擦了擦孩子的脸站了起来,益明尊者叹了口气,接过了碗,发现确实灌不下去,又拿了帕子沾了灵酒擦了擦孩子的额头和四肢。

在擦到脖颈时益明便看见了那用红绳金珠挂起的玉牌,那玉水头极好,隐隐波动似有流光,玉牌一面雕着莲花图样。

“那是...”

一个男声在一旁响起,益明回头看了他一眼,“掌门大人来了?”

玄明并不理他的打趣,只点了点头,看向躺着的那个小丫头脖子上的玉。

益明拉了那毫无知觉的孩子的手继续擦酒,一面传音于玄明,“那是难得一见的冰种青莲玉,九转青莲的伴生玉。方才我还在这玉里察觉到了混沌元气,你知道混沌元气多难得。”

“我刚探过脉,这孩子是天灵体,躺着都能吸收灵气的种,那混沌灵玉能够掩盖天灵体的表象。”

天灵体,掌门的眼睛立马亮了,随即低头掐算了一番,忍不住摇了摇头,“她命里就没有父母亲缘,也是个可怜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益明读懂了玄明的意思,一只大手附上躺着的孩子的天灵盖,灵力慢慢探入,神魂与躯体契合,并非夺舍之人。

掌门看着益明收回手,面上并无异样,彻底放下心来。

这边擦完了灵酒,孩子呼吸逐渐平稳起来,益明撂了纱布,转身对着掌门,“若说没有父母亲缘,可她脖子上的灵玉又是哪来的?”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掌门沉思片刻,叹道,“也是缘分,既来了宗门,就放在你这里养一阵,等到了她到了龆龀之龄恰好也是咱们七年一次的入门大选,那时且看她吧。”

益明听了这话瞪大眼睛,手指恨不得戳上掌门的鼻子尖,“你倒不跟我客气,让我替你养未来的弟子,可怜我年纪轻轻又要替你炼丹又要替你治弟子现在还要我养娃,玄明,你没有良心!”

玄明掌门依旧一副道骨仙风忧心忡忡的模样,一手抓了益明几乎戳进他脸皮的指头捧在怀里,装模作样道,“好师弟,你最小的徒儿都已经筑基了,师兄我还要操心一整个宗门,这日日夜夜都没有合眼,太苦了,你就帮帮我吧,再说谁让你自己亲自照顾了,我看杜仲师侄就很稳重嘛。”

一旁早已看透一切的杜仲眼见火要烧到自己身上,跳起来就要向外跑,一面跑一面喊,“师父,徒弟突然心有所感,不日就要闭关,还请掌门另寻专人照顾。”

还未等走出这个屋子,杜仲已经一头撞上了结界,他捂着头一脸无辜地看向自己的师傅。

益明收回刚施了结界的手,俊逸的脸上笑得格外慈祥,“你昨天才出关拜见我和掌门,小仲仲。”

腻人的语调似蛇般自杜仲的背脊中间爬上耳后,他很快认命,转身走向了躺着的小姑娘。

“弟子遵命。”

掌门与益明一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躺在床榻上烧得昏天黑地的人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高无衣知道自己在做梦,做着自己生前每回睡觉之后做的梦。

她在战场之上,生灵涂炭,遍地尸体,除了人类,还有各样长得实在不像样的奇行种,不知道山海经里它们都在第几页,恐怖电影里奇奇怪怪的恶魔都比它们看起来长得好看一些。

没有力气了,她觉得自己格外被动麻木,精疲力尽,却身处炼狱,鼻尖甚至充斥着浓郁的腥臭味,那是血腥和尸体凑在一起粘粘腐烂的味道。

挣命感让她又奋力奔跑,向着远处一只体型巨大的恶兽撞去,那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像一只长残了的人脸老虎,毛发却更像是狮子,通体是暗沉的赭色,不知道是不是鲜血染色成的,因为毛发末尾已经粘粘在一起,有深色的血滴在地上,两只格外长的獠牙冲着她顶过来,跑动时地动山摇,让她站立不稳。

天旋地转之间,她鼻尖却嗅到了她最讨厌的药味,那是板蓝根一类带有甜味的中成汤药味。

厌恶使她迅猛醒来,宁吃胶囊不吃冲剂,这是她的底线!

“不要!”

床上的小姑娘惊呼着醒来,杜仲端着桂枝汤坐在一旁,心里暗想这孩子之前一定受了不少苦的,一定要多熬点汤药给她好好补补。

高无衣: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不等杜仲说话,小姑娘开了口,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中药,声音沙哑却软糯,“可以不吃药吗?我好了。”

反应过来的杜仲露出一个标准且慈祥的微笑,与他师父在坑徒弟的时候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不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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