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别两宽

左侧稍远处几个座位上坐着的少年很快围了过来。

周宽这时候才注意到周遭场景甚是清晰明了。

围上来的几个少年叽叽歪歪起来。

“呦呵呵,念哥叼啊!”

“快,点开看看。”

“这个,先看这个,这个好!”

“对!”

“……”

卷发少年刘念强装淡定的一甩手,鼻音哼了声:“急什么,通宵大把时间!”

也有人招呼周宽:“阿宽不看么?”

周宽轻轻摇头。

这时候他终于感觉到很不对劲,这个……梦有点别扭的真实感。

各人情绪、动作未免有点太清晰了。

再看向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身前有台关着电源的显示器,房间顶上不太明亮的灯光照射下,能模糊看到里面映出来的那张青涩嫩脸。

桌台上有键盘、鼠标、头戴式耳机、烟灰缸等杂物。

鼠标垫上还印了一行字:一网情深欢迎您

左侧几个青涩少年,有的裹着羽绒服,有的裹着棉服,都有些激动的样子。

往外是收银台和紧闭的推拉门,以及看不确切似白黑交接的街道。

周宽扭动僵硬的脖颈,往右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空位,以及稍远处的墙壁,上面有露出一半的铝合金防盗窗。

这样的环境,配上‘一网情深’这个名字起码也得是十年前的网吧才有的场景。

一下冲淡了那些清晰触感。

“梦回青春了啊。”周宽心中感慨。

不知怎的,他脑子忽然冒出来念头——要不试试影视剧中常见确认梦境的办法:寻找痛觉。

想着,周宽瞄着左手手背,右手大拇指食指伸过去捏着丝丝皮肉,猛然用力。

“嘶~”

周宽倒吸了口凉气,疼得直咬牙:“……不是,梦里面掐自己这么疼的吗?”

即便如此,他仍认为这跟往常没差。

这两年为了还债经常过度劳累,白天偶尔扛不住睡意直接困过去,会挣扎于梦境与现实交接而后困难苏醒。

大概是一种:大脑需要休息,过度的焦虑与压力又促使着想要醒来,产生的精神矛盾。

想着,周宽按了下显示器电源键,很快亮起来。

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

2009年1月9日22点06分。

电脑桌面是久远的Windows XP经典背景。

左面半拉显示许多软件的快捷方式,图标风格都蛮怀旧的,每一个图标都特清晰,哪怕大多周宽根本不认得。

看着这些,周宽忍不住想:“真要回到12年前,那还挺淦的……”

再瞥了眼左边的热闹,唯一坐着的卷发少年到底是跟12年前的刘念对上了号。

顺带着,周宽还想起了七八年前因为自然卷发的困扰,刘念终于放弃长发造型,便再也没见过这样的卷发模样。

几个青涩少年围成一团盯着屏幕,将其上两三个老师就能简单演完的画面给牢牢罩在里面。

收回目光,周宽看看电脑桌面,然后打开如今难见到的2345导航浏览器。

点动鼠标进入搜索引擎首页,再没有浏览器首页花里胡哨的一堆东西,简单空白,敲着键盘,周宽输入了些关键词。

偶尔还稍微动动手脚,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握着鼠标的手开始用力;

几个小实验,和一切皆真实的触感,让周宽意识到这踏马的可能不是梦!

网页上显示的内容太过于完整。

与一般梦境中只有少量关键且不清晰的内容有明显不同。

最后,周宽试着输入了一些比较重大而又特别的关键词。

那些他记得的在近些年发生的,对人类历史产生过重大影响的大型公共事件……

一件都没有。

有许多都是弹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结果,周宽根本看球不懂。

“梦……会这么清晰吗?”

‘梦境’、‘现实’、‘破梦’、‘重生’等各类词语忽然席卷脑子,思绪一下乱了套,偏偏周宽还能有心思去想:

哥们现在很需要逼乎大佬关于‘如何确定自己是否重生’的答案啊!

周宽越是控制不去这么想,想得越详细,还想着:‘实在不行,我用现在这段经历答个题也可以谢邀装逼?’

前一秒他才在哐哧哐哧的普快列车软卧车厢内,下巴枕着双手打盹。

后一秒再有意识就到了2009年1月9日晚上10点06分。

这不科学!

良久,周宽面色发白,紧咬牙关离开座位,一路拉开推拉门走出网吧。

天空飘着的雪花迎面而来。

周宽的第一感觉是寒冷,往骨子里钻的那种。

‘难怪是白黑交接的色泽。’

念头刚冒出来,周宽有点哆嗦。

他才发现自己连秋裤都没穿,上身也只穿了毛衣和不蓬松的羽绒服——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

不过比起这些,周宽更需要平复汹涌的心绪,迎着呜呜呼啸的北风,毫不犹豫的走进雪中。

寒冷让周宽思绪一下清晰了不少。

也回想起了更多记忆。

2009年,是周宽人生中的第一个极有代表性的年份。

这一年,他高中毕业,高考分数过了省二本线,最后去了羊城一所按录取分算三本的大学。

周宽对09年初的这场雪有不少记忆。

起初雪不大,没被太重视,后来很快转为暴雪席卷整个南丘,让镇县乃至市一级的公共交通瘫痪。

以至于这一年寒假放得特别晚,直到年二八才放假。

现在深夜十点多,白华的县郊早已安静无人,他却跟刘念几人在网吧上网,明显要通宵,应该是寒假前那次;

因为高一放寒假,学校出于某种平衡考量,给高二高三也放了假;

不过高三只放半天,明天要赶回学校上第三节还是第二节课。

至于现在放假怎么没回家,周宽很容易想明白——

高中寄宿后回家主要是为了要生活费,而元旦假期才拿了生活费,回去的必要性大大降低。

想着想着,周宽忽然有了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如果真是重生,岂不是还要高考一次?”

“我……我好不容易还完债,也认清楚自己是废物的命运,都已经躺平认命,买票回老家,就想过个小安生日子,干嘛让我重生到高三,好歹高考完啊!”

“像我这种废物了一辈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又菜又没逼数的人,无一技傍身,重生有什么用?”

“上辈子好歹是上了个三本,这要再来一次……我怕是要直接进厂吧?”

老实说,周宽心态有点崩。

愈发刺骨的寒风中,雪花一片片落在身上。

虽然周宽脑子中曾多次泛起念头想要重来一次,但真发生时,却发现接受起来很难。

“……”

2009年1月9日深夜,寒,冷,雪。

周宽被命运一脚踢回青春年代的09年,最后自我安慰:

“如果是真的,就当一别两宽吧。”

再走回网吧门口时,周宽头发都被雪染白了。

跺跺脚,抖掉身上的雪花,此时周宽被寒风冻得恨不得真死一次。

刚进网吧,几个少年便围了上来。

不知是否周宽的错觉,旁边这几个暂时还没想起名字的少年看向他的目光中有一种特别的意味。

似乎是……企盼?

“宽哥回来啦。”

“念哥说只有你会找,也帮我们弄一弄呗。”

“是啊是啊。”

“……”

然后,周宽看到刘念下巴稍微上扬了下,插嘴道:“宽哥,大家都是兄弟,就给帮忙搞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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